大年初五，雪停兩天了，可這風颳在臉上，比年前還刺骨凍人。
周銳卻像自帶小火爐，就穿倆單衣，在院裡慢悠悠打拳。
周平、安安和小年糕也湊熱鬧跟著比劃，嘴裡呼呼哈哈裝模作樣。
但這裡頭也就周平是認真出拳，安安和小年糕純純把這當遊樂場了。
倆娃越玩越嗨，踩著小棉鞋直奔院門口就沖。
這下毛毛一家子直接全體上崗，四條狗子有的用身子堵門，有的輕輕叼娃的後衣領，說啥也不讓倆小祖宗踏出大門一步。
結果這可把小年糕樂壞了，拍著小手喊「來抓我呀」，繞著院子瘋跑，把四條狗遛得直轉圈。
這下可好，周銳和周平打拳的節奏直接碎成渣，倆小不點帶四條狗，時不時就從他倆胳膊底下竄過去。
院裡這陣仗，把在牆根溜達的餘思甜給逗來了，她扒著牆頭探個腦袋往裡頭看。
「周銳，大早上你擱這兒練啥絕世武功呢？就穿這麼點，你也不怕凍感冒了？」
周銳出拳帶風，頭也沒抬地回：「這幾天天天躺炕頭吃，肚子上都長膘了，再不練練我上山都走不動道了。」
「你可還好意思說。誰讓你這幾天當甩手掌柜，連廚房門都不進。」餘思甜扒著牆頭笑得直晃。
「這幾天我們姐兒四個變著花樣做菜，你可算是敞開了吃美了吧？」
「頭天是江南的甜口，第二天是京城裡的醬香味，第三天整了頓東北大亂燉，楊萍還跟慧慧學了道麻辣水煮魚。」
餘思甜掰著手指頭數，數著數著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思甜姐，這些好吃的你哪頓沒趕上啊？」
「再說掌勺的都是我嫂子、楊萍姐和賀薇姐，你不就蹲在菜盆旁邊摘了倆菜葉嘛。」
周平終於停了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剛才為了躲開迎面衝過來的小年糕，他差點把自己摔個屁股蹲。
「那摘菜葉也是技術活。不像你，吃完就往邊上一蹲，假裝看風景。」
餘思甜隔著牆頭指著他樂：「平娃你過來，我瞅你這臉蛋子，都比年前圓了一圈！」
周銳終於收了拳，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隔著院牆往餘思甜那兒瞅。
「你可別光說我倆，我昨天可瞅見你了，守著那盤鍋包肉連吃三大塊，最後連盤子底的糖醋汁都蘸乾淨了。」
餘思甜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伸手從牆根底下摸出個凍硬的雪團，照著周銳就輕輕砸過去。
「周銳你缺德不缺德，大早上揭人短是吧？」
「我那是幫你們嘗鹹淡，怕糖放多了膩得慌。」
雪團擦著周銳肩膀飛過去，正好砸在剛追完小年糕的毛球腦門上。
狗子愣了一下，甩了甩腦袋，叼著雪團顛顛跑回來，往周銳腳邊一放，尾巴搖得直拍地面。
這下連周平都笑出了聲。
「哈哈，毛毛都嫌你倆吵，把『證據』都給你叼回來了。」
院子裡正鬧著，林秋月推開門就走了出來。
「周銳，打完拳了就去洗漱，別留著一身汗在身上凍感冒了。」
「還有平娃、安安、小年糕，還不進來吃飯。」
「思甜，你去叫楊萍跟賀薇過來。我正在剁酸菜，一會我們包酸菜餃子。」
林秋月插著腰就是一通指揮，那股子女主人的爽利勁兒，誰聽了都得乖乖照做。
一聽見包餃子三個字，安安先嗷了一嗓子，拽著小年糕就往廚房沖。
四條狗子以為又要玩追逐遊戲，也跟著後面竄，結果剛跑到屋檐底下，就被周銳伸手攔住了。
「哎哎哎，狗子不許進廚房，一地白面，等會兒踩得滿院都是，今天誰也別想吃上餃子。」
小年糕剎住腳，仰著小臉看周銳，嘴角還沾著點剛才蹭出來的雪沫子。
「二叔，我要包小耗子餃子，尾巴長長的那種。」
「行，給你包，包完下鍋煮的時候你可得盯緊了，別讓小耗子自己順著鍋邊跑了。」
周銳故意繃著臉逗她，伸手把她臉蛋上的灰蹭掉。
中午的時候，村里還飄著過年的餘溫，向陽林場已經上了大半天的工。
來來往往的工人裹著厚棉襖，林場像台過年剛添完油的老機器，悶頭就接著轉起來。
何武端著飯盒走進食堂，不到十分鐘就匆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往嘴裡扒拉飯。
進了宿舍他把沒吃完的半盒飯往桌上一扔，背上帆布包，把步槍往身上一挎，擰著摩托車油門就衝出了林場大門。
「周銳，那瓶醋給我遞一下，我再往碟子裡添點，要不然這餃子吃著都不香。」
「安安，這個扁肚子破洞的餃子是你包的吧？餡都漏出來了。
「嘿嘿……賀薇姐姐，這個餃子像不像我的肚子？鼓鼓的全是酸菜。」
「小年糕呢？剛才還在炕頭上，這一眨眼跑哪去了？」
嘩啦一聲，顧少峰抱著小年糕推門進來，小年糕手裡還捧著個搪瓷碗。
「大師兄，你怎麼大過年的跑來了？還有，小年糕什麼時候偷偷溜院子裡去了？」周銳起身，走過去把小年糕接了過來。
顧少峰掃了一眼炕上坐得滿滿當當的弟妹和那幫知青姐妹，沒顧得上客套。
「來找你上山。剛進院子就瞧見小年糕端著碗，正蹲在牆根底下給狗子們餵餃子呢。」
周銳笑了，盯著小年糕亮晶晶的眼睛：「碗裡的餃子呢？」
「吃完啦！」小年糕把空碗往周銳眼前一亮，眼睛彎成了小月牙，「狗狗好厲害，嗷嗚一口就吃掉了。」
安安一聽，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蹭著屁股就往炕邊挪，手悄悄伸向裝餃子的蓋簾。
「安安，不能學小年糕偷偷餵狗。這酸菜餡的餃子鹽多，狗吃多了該鬧肚子了。」
周銳一眼就看穿了安安的小心思，趕緊伸手攔住。
「大師兄，大過年的上啥山？不能等元宵節過後再說？」
周銳有些奇怪，以前也沒見顧少峰這麼急著往山里鑽，除非是歇久了手癢。
「還記得下矛村不？楊村長托人捎信過來，說是山裡頭發現了個上百隻的梅花鹿群，想請咱們過去幫忙圍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