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趙家別墅。
今晚的燈火,似乎都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客廳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啪!」
一隻名貴的骨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應聲碎裂。
四濺的瓷片,像一朵慘白的花。
趙立春胸膛劇烈起伏。
他指著趙瑞龍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
「你是豬嗎!」
「我讓你處理掉公司,是讓你低調註銷,或者找個乾淨的白手套,把資產慢慢剝離!」
「你怎麼能賣給梁程?還是一塊錢!」
「你這是把我的臉皮活生生剝下來,給他梁群峰當鞋墊踩!」
趙立春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他宦海沉浮半生。
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趙瑞龍被打過一巴掌的臉頰還泛著紅腫。
此刻滿是委屈與不服。
梗著脖子反駁。
「爸,這不是你讓我趕緊處理的嗎?」
「現在除了梁程那個傻子,整個京州誰敢接這個爛攤子?」
「我不賣給他,這顆雷在我自己手裡炸了,你不是更火大?」
這番話像是一團棉花,死死堵在了趙立春的胸口。
讓他上不去也下不來,一張臉憋得鐵青。
逆子!
這個逆子!
他只看到了商業上的虧損,卻完全不懂這背後捅出的政治窟窿有多大!
趙立春最擔心的,就是梁家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整個漢東官場都會怎麼看他?
一個連親生兒子都管教不好的市委書記。
一個被政敵用一塊錢就羞辱到家的常委。
他何以服眾?
何以去爭那個更高的位置?
「你.....」
趙立春指著趙瑞龍,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就在父子倆劍拔弩張之際。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得體套裙,氣質幹練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
正是趙立春的女兒,趙小惠。
「爸,瑞龍,這是怎麼了?」
趙小惠看著一地狼藉,秀氣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趙立春。
「爸,您消消氣,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她輕聲安撫著。
同時給趙瑞龍遞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趙瑞龍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
趙小惠扶著父親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溫水。
「爸,我剛回來就聽說了這件事。」
「依我看,瑞龍雖然做得魯莽,但未必就是一件純粹的壞事。」
趙立春冷哼一聲。
沒有接話,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趙小惠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弟弟,繼續條理清晰地分析。
「那個山水物流是什麼情況,我們自己最清楚。」
「巨額的債務,混亂的管理,還有那批快要報廢的車隊。」
「梁程畢竟年輕,可能在商業上有點小聰明,但終究閱歷太淺。」
「他以為自己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狠狠羞辱了我們。」
「實際上,他吞下的是一顆包裹著糖衣的毒丸。」
趙小惠的聲音沉靜而富有邏輯。
「爸,您想。他接手之後,那些爛帳要不要平?那些司機的工資要不要發?那些破車的維修費要不要出?」
「這些都是無底洞。」
「如果他處理不好,他自己的速達物流也會被這個爛攤子徹底拖垮。」
「到時候,現金流一斷,就是他梁家麻煩的時候了。」
這番話。
如同一劑鎮定劑,注入了趙立春的心裡。
緊繃的臉色。
終於緩和了些許。
對。
女兒說得有道理。
那個公司就是一堆垃圾。
誰碰誰倒霉。
梁程那個黃口小兒,怎麼可能玩得轉。
他不過是逞一時之快。
很快就要為自己的年輕氣盛付出慘痛代價。
想到這裡。
趙立春的心氣順暢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還站在那裡的趙瑞龍,聲音冷冽。
「你,這段時間給我安分一點!」
「別在給我繼續丟人現眼!」
趙瑞龍如蒙大赦,連忙點頭。
「是,是,我馬上就走。」
趙立春又看向女兒。
「小惠,後續的事情你幫我盯著點。」
「我倒要看看,他梁程怎麼消化這顆毒丸。」
「我要等著看他消化不良,把腸子都悔青的好戲!」
趙家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他們沉浸在自己構想出的美好未來里。
卻不知道。
在梁程絕對的實力面前。
他們所謂的「毒丸」。
不過是一道開胃小菜。
.....
趙家在自我安慰。
但外界的解讀,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梁家公子以一元錢的價格,鯨吞了趙家公子的山水物流。
這個消息像一陣颶風,迅速席捲了整個京州的官場與商界。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誰都看得明白。
這根本不是撿漏。
這是單方面的碾壓。
是一場商業上的完勝。
甚至。
是逼得趙立朝不得不「割肉餵鷹」,斷臂求生。
這種實打實的「戰績」,遠比任何流言蜚語都更具說服力。
第二天一早。
省委大樓的走廊里。
幾個相熟的處級幹部,趁著打水的功夫,聚在角落裡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梁書記的兒子,真是給了梁書記長臉啊。」
「可不是嘛,聽說趙立春氣得在家裡摔了東西。」
「這下可有意思了,之前都說梁書記要失勢,現在看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啊。」
不少原本看衰梁群峰,準備向趙立春靠攏的官員。
此刻都開始動搖了。
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站隊的風險與收益。
京州幾家高檔的會所包廂里。
那些平日裡需要仰望趙家鼻息的商界老闆們。
此刻也都在議論紛紛。
「梁公子這手腕,真是又高又硬。」
「是啊,商場上贏了,面子裡子全占了,趙瑞龍這次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看來,這漢東的天,要變了。」
原本一邊倒向趙家的局勢。
因為這一場堪稱完美的商業勝利,竟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鬆動。
官場之上,最重氣勢。
此消彼長之下。
一股微妙的暗流已經開始悄然涌動。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