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康城這一番話。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炸彈!
常委們面面相覷,眼底滿是震驚。
這是什麼信號?
不少常委甚至聯想到即將到來的換屆。
心思活絡了起來。
難道說陸康城有意讓梁群峰更進一步,去接那個張省長的位置?
原本和趙立春平起平坐,甚至隱隱被壓一頭的梁群峰。
此刻在眾人眼中的分量瞬間重了不少。
這就是帝王心術!
這就是平衡之道!
陸康城沒有直接打壓趙立春。
但他通過抬高梁群峰,無形中削弱了趙立春的權威。
讓漢東的政治天平,開始向梁家傾斜!
「謝謝陸書記信任。」
梁群峰沉穩地點了點頭。
「我一定盡心盡力,為漢東的發展保駕護航。」
趙立春坐在那裡。
聽著這番對話,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原本只是丟了面子。
現在看來,連未來的路都被堵死了一半!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
會議結束。
眾常委陸續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
梁群峰故意放慢了腳步。
直到趙立春黑著臉走過來。
兩人並肩而行。
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場,讓周圍的工作人員都退避三舍。
梁群峰目視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這次的事情,雖然是個誤會。」
「但是孩子的教育問題,確實不能忽視啊。」
「畢竟,子不教,父之過嘛。」
這句「子不教,父之過」,簡直就是往趙立春的傷口上撒鹽。
趙立春猛地停下腳步。
轉過頭。
死死盯著梁群峰。
那眼神陰狠得像是一條毒蛇。
「梁群峰。」
「你不用在這裡陰陽怪氣。」
「這次算你狠,算你有個好兒子在背後出謀劃策。」
趙立春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但是,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路還長著呢。」
「咱們走著瞧!」
說完。
趙立春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看著趙立春那略顯狼狽的背影。
梁群峰並沒有反唇相譏。
他只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臉上露出了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這是這麼多年來。
他第一次在和趙立春的正面交鋒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而且還是完勝!
不過,梁群峰的臉色很快變得有些難看。
因為他想到這次還是趙瑞龍脫罪了,和原本的設想不一樣。
梁群峰的心裡還是有些不爽。
......
當天下午。
省委專案組宣布結案。
主犯劉某及其團伙成員,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鑑於其手段殘忍,社會影響惡劣。
法院特事特辦,從重從快審理。
劉胖子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其餘從犯也分別獲刑。
至於趙瑞龍。
在結案通報里,連名字都沒有出現。
仿佛這件事跟他毫無關係。
但是。
京州的所有人都知道。
趙公子這次是栽了大跟頭。
就在結案的當天晚上。
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趙家老宅。
車上坐著的。
正是滿臉頹廢,眼神驚恐的趙瑞龍。
他被趙立春下了死命令。
立刻滾去呂州!
在風頭過去之前,絕對不許踏入京州半步!
這不僅僅是避難。
更是一種流放!
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京州夜景。
趙瑞龍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真皮座椅里。
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梁程......」
「你給我等著!」
「這筆帳,老子遲早要跟你算清楚!」
......
省委大院,梁家別墅。
「砰!」
一聲悶響。
黑色的公文包被重重地摔在了真皮沙發上。
梁群峰黑著一張臉,大步走進書房。
他解開領口,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是氣得不輕。
「無恥!」
「簡直是無恥之尤!」
梁群峰端起桌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卻依然澆不滅心頭的怒火。
書房的落地窗前。
梁程正拿著一本《資治通鑑》,悠閒地翻看著。
聽到動靜。
他合上書頁,轉過身。
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爸,常委會開完了?」
「看來,結果讓您很不滿意啊。」
梁群峰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滿意?」
「我怎麼能滿意!」
「那個沈中興,平日裡看著四平八穩。」
「關鍵時刻也是個軟腳蝦!」
梁群峰越說越氣,手指敲擊著茶几,發出「篤篤」的聲響。
「那個劉胖子把所有罪名都頂了。」
「投毒是他幹的,打人是他幹的。」
「趙瑞龍居然變成了毫不知情的被蒙蔽者!」
「簡直是把我們當傻子耍!」
梁群峰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還有陸康城。」
「更是個和稀泥的高手!」
「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只是給趙立春扣了個管教不嚴的帽子。」
「不痛不癢!」
在梁群峰看來。
這次動用了這麼大的陣仗。
甚至連輿論戰都打響了。
結果卻只是抓了幾個小嘍囉。
這簡直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
看著父親那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梁程放下了手中的書。
他走到茶台前,重新為父親續上一杯熱茶。
動作行雲流水,不急不躁。
「爸。」
「您先消消氣。」
梁程的聲音平靜而醇厚,仿佛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如果您指望靠這一個案子,就把趙立春連根拔起。」
「那您未免也太小看這位在漢東經營了多年的趙家班班主了。」
梁群峰愣了一下。
他接過茶杯,皺眉看著兒子。
「我當然沒想過能一次扳倒他。」
「但是,至少也要讓趙瑞龍傷筋動骨吧?」
梁程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爸,您換個角度想一想。」
「如果今天,專案組真的不顧一切,強行抓捕了趙瑞龍。」
「會發生什麼?」
梁群峰下意識地回答:「那就是依法辦事......」
「不。」
梁程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在外界看來,那就不是依法辦事了。」
「那就變成了政治迫害。」
「變成了您梁群峰,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地清洗政敵家屬。」
梁群峰心頭一跳。
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了一下。
梁程繼續說道:
「趙立春畢竟還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書記。」
「他在漢東的根基,盤根錯節。」
「如果把他逼到了絕路。」
「讓他覺得我們要搞株連,搞魚死網破。」
「那他一定會瘋狂反撲。」
「到時候,整個漢東政壇都會大亂。」
「這是陸康城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陸康城必須要平衡。」
「必須要給趙家留一條活路。」
梁程走到梁群峰對面坐下。
眼神清明,仿佛洞穿了一切迷霧。
「而且,從法律上講。」
「那個劉胖子既然認了罪,證據鏈閉合。」
「我們就確實拿趙瑞龍沒辦法。」
「強行抓人,反而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