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省委大院。
梁家。
平日裡,這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但今天卻爆發出一聲巨響。
「砰!」
一隻名貴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滾燙的茶水潑灑在羊毛地毯上,冒著白煙。
梁群峰站在客廳中央。
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剛從外面回來,公文包被狠狠摔在沙發上,連裡面的文件都震了出來。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梁群峰指著門口,手指都在顫抖,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保姆縮在廚房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梁程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彎下腰。
神色平靜地將地上的公文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放好。
然後走到飲水機旁,重新接了一杯水,遞給父親。
「爸,消消氣。」
梁程的聲音很淡,「氣大傷身,為了個趙立春,不值得。」
「怎麼不值得?!」
梁群峰接過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水花濺了出來。
「趙立春這就是在打我的臉!」
「打省委組織部的臉!」
「更是向我公開宣戰!」
梁群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步履沉重。
「那個高育良,是我推薦的,我也跟陸書記通過氣了。」
「考察程序都走完了!」
「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種動作,還是五萬塊這種噁心人的數目!」
「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五萬塊!」
「堂堂一個大學系主任,未來的副市長,為了五萬塊斷送前程?」
「這種理由,也就他趙立春編得出來!」
梁群峰越說越氣。
梁群峰是紀委書記,搞了一輩子紀檢工作。
這種低劣的栽贓手段。
在他看來簡直是對他職業尊嚴的侮辱。
「不行!」
梁群峰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道厲芒。
「我現在就給紀委老張打電話。」
「讓他直接介入!」
「我倒要看看,那兩個學生是什麼來頭,誰給他們的膽子做偽證!」
說著。
他就要去抓桌上的紅色電話。
一隻手伸了過來。
按住了電話機。
那是梁程的手。
修長有力。
「爸。」
梁程看著暴怒的父親,眼神冷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現在不能動用紀委。」
梁群峰眉頭緊皺:「為什麼?我是紀委書記,有人搞誣告陷害,我查他天經地義!」
「正因為你是紀委書記。」
梁程搖了搖頭,「還是高育良的推薦人。」
「你現在直接干預,反而顯得我們心虛。」
「好像我們在包庇自己人。」
「外面的人會怎麼說?」
「梁群峰為了掩蓋自己提拔的人受賄,動用私權壓案子?」
梁群峰動作一頓。
他是老政治家了,剛才只是氣急攻心。
現在被兒子一提醒,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這正是趙立春想要的效果。
激怒他。
讓他亂了方寸。
一旦他直接插手。
這盆髒水就不僅僅潑在高育良身上,還會潑到梁家身上。
到時候就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梁群峰慢慢鬆開手,坐回沙發上。
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已經冷靜了下來。
「那你說怎麼辦?」
梁群峰看著兒子,「就這麼看著高育良被毀了?」
「那是死局,也是活局。」
梁程在他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爸,高育良絕不會為了這點錢斷送前程,這一點,陸書記心裡也清楚。」
「但陸書記需要證據,需要台階。」
「我們要讓趙家把戲演足。」
「讓他們以為贏定了,讓他們以為高育良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只有在他們最得意忘形的時候,才會露出破綻。」
梁程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已經安排人去查那兩個學生了。」
「既然是栽贓,就一定有交易。」
「只要拿到偽造證據的鐵證,拿到了趙家收買證人的證據。」
「趙家的這次誣告,就會變成勒死他們自己的絞索。」
「甚至......」
梁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還是把趙立春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絕佳機會。」
梁群峰看著眼前的兒子。
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驚嘆。
沉穩,狠辣,洞若觀火。
這哪裡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簡直比他這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還要老練。
梁群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裡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欣慰」的情緒。
「好。」
梁群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聽你的。」
「我們爺倆就坐在這兒,看著趙立春怎麼把這台戲唱塌!」
......
凌晨兩點。
京州城中村。
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
霓虹燈牌滋滋作響,接觸不良。
陰暗潮濕的房間裡,煙霧繚繞。
兩名年輕人正蜷縮在床上,神色惶恐不安。
正是舉報高育良的那兩個學生,張強和李偉。
「強哥,咱們......咱們真的能出國嗎?」
李偉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聲音發抖。
「閉嘴!」
張強猛吸了一口煙,把菸頭狠狠按滅在床頭柜上。
「那位答應了,只要事成了,尾款二十萬馬上到帳,還安排我們去澳洲。」
雖然這麼說,但他不斷抖動的腿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他們畢竟只是還沒出校門的學生。
為了錢,一時鬼迷心竅,咬了自己的恩師一口。
現在冷靜下來。
那種背叛的罪惡感和對未來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內心。
「可是......警察會不會找來?」
李偉咽了口唾沫,「我聽說祁同偉......現在的祁支隊長,是高老師的學生,他手段很狠......」
「怕什麼!」
張強低吼道,「我們躲在這裡,誰知道?等明天錢一到,我們就走了!」
「再說了,我們是證人!是受保護的!」
話音未落。
「砰!」
一聲巨響。
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門鎖崩斷,木屑橫飛。
冷風灌入,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殺氣。
兩個學生嚇得從床上彈起來,尖叫出聲。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一道黑影如猛虎下山般沖入。
那是祁同偉。
他雙眼赤紅,滿身煞氣。
「啊——!」
張強剛想跑,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掐住後頸,狠狠按在床上。
床板發出痛苦的吱呀聲。
與此同時。
另外幾名便衣刑警衝進來,將李偉也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銬瞬間鎖住手腕。
咔嚓!
這一聲脆響,擊碎了他們所有的美夢。
「別動!警察!」
祁同偉的膝蓋頂在張強的後腰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壓斷他的脊椎。
他低下頭,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跑?往哪跑?」
「不是要出國嗎?」
「老子送你們去監獄裡出國!」
張強拼命掙扎,臉被壓在髒兮兮的床單上,變形扭曲。
「你們......你們幹什麼!我是證人!我是受害者!」
「啪!」
祁同偉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沒留半點力氣。
張強的嘴角瞬間溢出鮮血,半邊臉腫了起來。
「閉嘴!」
祁同偉眼神冰冷,「證人?你們也配?」
「敢陷害我老師,你們知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帶走!」
祁同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眼神掃過這兩個瑟瑟發抖的學生,滿是厭惡。
「分開審!」
「今晚不睡覺,我也要把他們的嘴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