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時不知道梁群峰想要幹什麼。
陸康城也奇怪了起來。
「那群峰同志的意思是？」
梁群峰看了一眼滿臉錯愕的趙立春。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我的意見是。」
「李達康同志雖然有錯，但錯誤性質並非貪污腐敗。」
「王大路同志已經承擔了責任，李達康也深刻反省了。」
「我們應該給這樣的幹部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我建議。」
「調李達康去呂州。」
「擔任呂州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
「既然他想修路，想搞經濟。」
「那就讓他去開發區搞！」
「在這個位置上，發揮他的特長。如果幹好了，是將功補過。如果幹不好，再數罪併罰！」
轟！
這簡直就是一顆核彈。
在趙立春的腦子裡炸響。
呂州？
開發區？
趙立春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瞬間明白了梁群峰的險惡用心！
呂州是趙家的地盤。
在那邊經營多年。
現在梁群峰把高育良派過去當副市長，已經是在往他眼裡揉沙子了。
現在。
還要把李達康派過去？
而且是去掌管最核心的開發區？
關鍵是。
李達康剛剛被自己無情拋棄。
現在梁群峰卻把他「救」了回來，還推舉省里委以重任。
這叫什麼？
這叫千金買馬骨！
這叫殺人誅心！
李達康到了呂州，絕對會變成一條針對趙家的瘋狗！
他會用最瘋狂的行動，來報復趙家的拋棄，來報答梁家的知遇之恩！
一把鋒利的刀。
就這樣被梁群峰插進了趙家的腹地！
省委一號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空氣仿佛凝固。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聚焦在趙立春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梁群峰剛才那番話太狠毒。
千金買馬骨。
這是要把趙家拋棄的死狗撿回來，餵飽了變成瘋狗再去咬趙家。
趙立春把手裡的半截香菸狠狠按進菸灰缸。
火星四濺。
他必須攔住。
如果讓李達康去了呂州，那個因為修路敢把天捅破的愣頭青絕對會把趙瑞龍的場子翻個底朝天。
趙立春深吸一口氣。
他強行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群峰同志這個提議很有建設性。」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不過李達康同志剛剛因為作風問題被免職，現在立刻啟用，而且是放到呂州開發區這麼重要的位置上。我擔心下面的同志會有看法。是不是緩一緩？讓他沉澱一段時間再說？」
這是拖字訣。
只要拖過這陣風頭。
他有一百種方法讓李達康在冷板凳上坐到死。
梁群峰根本不接招。
他擰緊了保溫杯的蓋子。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時不我待。」
梁群峰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呂州的經濟發展遇到了瓶頸，急需一員闖將去打破僵局。
「李達康雖然有缺點，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我們要用人所長。至於下面的議論？只要出了成績，議論自然會消失。」
梁群峰轉頭看向坐在首位的省委書記陸康城。
「陸書記，我認為特事就要特辦。」
皮球踢到了陸康城腳下。
陸康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嗒。
這節奏像是敲在趙立春的心口上。
過了足足一分鐘。
陸康城抬起頭。
目光威嚴。
「我看群峰同志的意見可行。」
一錘定音。
趙立春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陸康城繼續說道：「李達康這把刀雖然快，但也容易傷手。把他放在開發區正好，讓他去折騰經濟，只要不違法亂紀，省委給他撐腰。」
完了。
趙立春知道大勢已去。
他看著梁群峰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這是陽謀。
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既然陸書記定了，我服從組織決定。」
趙立春咬著後槽牙說道。
會議結束得很快。
原本冗長的組織程序被陸康城一句話簡化。
特事特辦。
省委組織部的紅頭文件在一小時內就蓋上了鮮紅的大印。
任命原金山縣縣長李達康，為呂州市經濟技術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正處級）。
即刻赴任。
......
京州。
一家招待所。
李達康坐在狹窄的單人床上。
腳邊散落著幾個空的二鍋頭酒瓶。
他頭髮蓬亂。
胡茬已經冒出來半寸長。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刑滿釋放的勞改犯。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在金山縣指點江山的縣長氣度。
他被拋棄了。
像一塊用髒了的抹布。
趙立春甚至連見都沒見他一面，就讓秘書把他打發了。
這幾天他嘗盡了世態炎涼。
以前那些圍在他身邊叫「達康縣長」的人。
現在看到他就像看到了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李達康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
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
火辣辣的疼。
卻比不上心裡的寒。
「趙立春......」
李達康死死捏著酒瓶。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為趙家賣命五年。
背了所有的黑鍋。
結果就換來這個下場。
他不甘心。
他想做事。
他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只要給他路，給他錢。
他能把金山縣建成全省最富的縣！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仕途斷絕。
理想破滅。
李達康自嘲地笑了笑。
笑聲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淒涼。
收拾東西吧。
回老家。
種地也比在這裡受人白眼強。
李達康站起身。
搖搖晃晃地開始收拾那個破舊的行李箱。
就在這時。
扔在床上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嚇了他一跳。
李達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開頭是省委機關的號段。
他愣了一下。
酒醒了一半。
難道是趙書記回心轉意了？
李達康顫抖著手按下接聽鍵。
「餵？我是李達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公式化的冰冷聲音。
「李達康同志嗎？我是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的。」
「請你立刻到省委組織部來一趟。」
「有重要工作談話。」
李達康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請問......是什麼事？」
「關於你的工作調動。」
對方頓了一下。
「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任命你為呂州經濟開發區黨工委書記，即刻上任。」
啪。
李達康手裡的手機滑落。
砸在地上。
電池都被摔了出來。
但他渾然不覺。
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子裡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