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極其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
今天要是不表態。
陸康城絕對會當場扒了他的皮。
趙立春咬緊極其酸痛的後槽牙,強行撐著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
「陸書記!」
「您批評得對!政府的錢絕對不能動!」
趙立春的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這禍是趙瑞龍那個小畜生闖的。父債子償,子債父也得還!」
「我趙立春就是豁出這張老臉去賣血!」
「我去找親戚借!去找朋友湊!」
「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在三天之內把這五個億的窟窿堵上!」
說到這裡。
趙立春的眼裡露出一股極其兇狠的光芒。
他必須把態度做足。
「還有!」
「我強烈建議省委立刻發布全省A級通緝令!」
「封鎖漢東所有的機場、高鐵站和高速公路收費站!」
「動用全省所有的警力,挖地三尺也要把趙瑞龍抓捕歸案!」
大義滅親的口號喊得震天響。
趙立春以為這番表態足夠讓陸康城滿意了。
但陸康城只是極其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冷哼。
「哼。」
這聲冷哼極其輕微,卻像一根冰刺狠狠扎進趙立春的耳膜。
陸康城根本沒有接通緝令的話茬。
「既然立春同志表態願意籌款。那資金的問題就交給你去辦。」
「我只要結果。」
「散會!」
陸康城極其乾脆地下達了指令。
拿起桌上的紅色文件夾,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直接站起身。
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走去。
會議室里原本凝滯的空氣瞬間活泛起來。
十幾個常委如蒙大赦。
所有人收拾文件和公文包的動作都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
極其急促的拉鏈聲和紙張翻頁聲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交頭接耳。
沒有人互相寒暄。
大家全部低著頭,加快腳步走向大門,生怕在這個是非之地多待一秒鐘就會沾染上霉運。
趙立春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文件塞進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他抓起包,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轉身的瞬間。
他的餘光瞥見了一個人。
省紀委書記,梁群峰。
趙立春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發現。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整整一個小時。
這位在漢東政壇向來以極其強硬著稱的省紀委書記,竟然連一句話都沒說!
甚至連筆記都沒有做!
梁群峰就這麼極其平靜地靠在寬大的皮椅上。
雙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用一種極其詭異的、仿佛看戲一般的冷漠目光,靜靜地盯著他。
這種極度反常的安靜。
讓趙立春感覺事情不簡單。
按照梁群峰以往極其狠辣的行事作風。
抓到趙瑞龍捲款跑路這麼大的把柄。
梁群峰絕對會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
在常委會上瘋狂撕咬趙立春。
絕對會順勢提出對山水集團進行全面的財務審查,甚至要求紀委立刻介入調查趙立春的個人資產。
但今天。
梁群峰什麼都沒做。
只是靜靜地看著趙立春在這裡像個小丑一樣瘋狂表演。
就像是一個獵人,在看著掉進陷阱里的獵物做著最後無用的掙扎。
趙立春的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這時。
已經走到門口的陸康城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極其隨意的拋下一句話。
「群峰同志。中興同志。」
「你們兩個留一下,到我辦公室來。」
極其簡單的一句話。
相當於在剛剛平靜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已經走到走廊上的幾個常委渾身一震,腳下的步伐瞬間加快。
趙立春驚駭地轉過頭。
看著梁群峰從容不迫地站起身。
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
梁群峰根本沒有看趙立春一眼,直接邁開步子走向陸康城的方向。
趙立春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冰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陸康城和梁群峰。
這兩個漢東省最有權勢的巨頭。
什麼時候達成了這種極其致命的政治默契?
……
省委一號首長的辦公室里極其空曠。
只有三個人。
陸康城走到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兩張待客沙發。
「坐近一點。」
沈中興極其拘謹地走過去。
半邊屁股挨著沙發邊緣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大腦還在瘋狂運轉,試圖在五個億的巨大窟窿里找出一個極其可行的解決方案。
「陸書記。咱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走?」
「時間太緊了,趙立春就算真的去砸鍋賣鐵,三天之內也絕對籌不到五個億的現金流。」
「只要趙瑞龍的事情徹底爆發,那些極其敏感的包工頭馬上就會徹底炸鍋。」
沈中興急得額頭上全是冷汗。
陸康城端起保溫杯。
極其緩慢地擰開蓋子。
吹了一口氣。
「誰告訴你,我們需要去追捕趙瑞龍了?」
極其平淡的一句話。
讓沈中興徹底愣住了。
他張大嘴巴,一臉極其茫然地看著面前的省委一把手。
陸康城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直接掀開了最後的底牌。
「趙瑞龍已經被抓了。」
「就在昨天半夜。在京州收費站的高速路口。」
「省廳特警支隊出動,直接把他的車隊連人帶車全部扣下了。」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沈中興感覺自己的腦子裡被扔進去一顆高爆手雷。
轟的一聲。
三觀徹底被震碎了。
他這個堂堂的省委秘書長,漢東省的大管家。
對這麼極其重大的抓捕行動。
竟然連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抓......抓了?」
沈中興猛地吞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在京州抓的?」
「那剛才在常委會上。您為什麼還要逼著趙立春去表態找人?」
陸康城放下水杯。
極其凌厲的目光刺向沈中興。
「因為事情遠比你想像的要極其惡劣一萬倍!」
「捲款潛逃?那只是經濟犯罪!」
「趙瑞龍幹的事。是要槍斃十次的重罪!」
陸康城猛地拉開抽屜。
把一疊極其厚重的照片狠狠摔在桌面上。
照片滑落到沈中興面前。
畫面上極其清晰地顯示著幾個被戴上手銬的黑衣人,旁邊是粗大的工業排污管道。
「月牙湖!」
陸康城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
「現在我們懷疑,趙瑞龍在逃跑之前,給他在呂州的手下下了死命令!」
「要求他們毀壞月牙湖周邊所有排污閘門,讓成百上千噸的工業廢水全部排進月牙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