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工作很不順利。」
陸康城終於開口了，聲音里透著一絲煩躁。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拍了拍。
「省廳的幾個骨幹，輪番上陣熬了他一天一夜。」
「這小子平時看著囂張跋扈，像個沒腦子的紈絝子弟。」
「沒想到到了審訊室里，嘴巴竟然嚴得像一塊石頭！」
梁群峰聽完，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他什麼都不肯交代嗎？」
「不，他交代了。」
陸康城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他只承認自己因為資金鍊斷裂，害怕承擔法律責任，所以攜款潛逃。」
「對於污染月牙湖的事情，他矢口否認。」
「他一口咬定，自己從來沒有下達過破壞排污設備的命令。」
「甚至反咬一口，說那些準備在湖邊動手腳的工人，都是臨時工，是自己擅作主張。」
陸康城猛地將手中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簡直是胡說八道！」
「幾個臨時工，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破壞？」
「沒有他趙瑞龍的授意，借那些人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
「趙家在呂州搞了這麼多年，把官場搞得烏煙瘴氣。」
「這次好不容易抓住了趙瑞龍的尾巴，如果只定個經濟罪，那是放虎歸山！」
「必須要把趙瑞龍破壞環境的罪證坐實！」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打掉趙家的囂張氣焰，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梁群峰非常理解陸康城的憤怒。
趙瑞龍雖然蠢，但他在關鍵問題上卻出奇的狡猾。
避重就輕。
棄車保帥。
趙瑞龍心裡很清楚，承認攜款潛逃，最多判個幾年。
憑藉趙家的關係。
他在裡面也能過得很舒服。
但如果承認了投毒。
那就是完了！
沒有一個人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陸書記，我們現在面臨的困境在於，除了那幾個被抓獲的現場工人，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能指向趙瑞龍。」
梁群峰冷靜地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那些工人的口供雖然一致指向趙瑞龍，但在法庭上，這只能算是間接證據。」
「到時，趙家的律師，他們完全可以利用疑罪從無的原則，把這些口供全部推翻。」
梁群峰看著陸康城的眼睛。
「如果拿不到核心的物證，或者趙瑞龍本人的口供。」
「我們光憑一個捲款潛逃的罪名，是無法讓趙瑞龍受到應有的懲罰。」
陸康城捏了捏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局面。
時間已經拖不起了。
趙立春在京州像瘋狗一樣四處亂咬，肯定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紙是包不住火的。
一名省委常委的兒子失蹤。
這件事如果長期隱瞞下去，很容易被政敵抓住把柄。
「明天上午，省委將召開常委擴大會議。」
陸康城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我準備在會議上，正式通報趙瑞龍被捕的消息。」
這句話一出。
梁群峰的心裡猛地一跳。
正式通報！
這就意味著，信息封鎖即將結束。
趙立春將徹底知道自己兒子落網的消息。
到那個時候。
趙立春一定會動用所有的政治資源和人脈關係，進行瘋狂的反撲。
「陸書記，如果明天通報，那留給我們收集證據的時間，就只剩下不到十二個小時了！」
梁群峰提醒道。
「一旦消息公開，趙家肯定會指使呂州那邊的殘餘勢力，瘋狂銷毀月牙湖周邊的所有罪證！」
「到那時候，我們再想查，就難如登天了！」
陸康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就像當前漢東省的政治局勢一樣，讓人看不透。
「我當然知道時間緊迫。」
陸康城背對著梁群峰，聲音低沉而有力。
「但這也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選擇。」
「常委會上公開，是為了堵住趙立春的嘴，以免功虧一簣。」
「同時，也是在向全省的幹部傳遞一個信號。」
「省委打擊腐敗、維護法紀的決心，不可動搖！」
陸康城雖然想要把趙瑞龍釘死，讓對方受到懲罰。
但是，他也怕時間拖的太久，讓趙立春產生了警覺。
到時別把趙瑞龍定罪就成了問題，那麼就划不來了。
接著陸康城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梁群峰。
「群峰同志，審訊這邊已經陷入了僵局，短時間內很難有突破。」
「我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必須另闢蹊徑，從源頭尋找突破口。」
陸康城的目光中閃爍著老辣的光芒。
「呂州那邊，是趙瑞龍犯罪的第一現場。」
「我不相信他能把所有的痕跡都抹除得乾乾淨淨。」
「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梁群峰立刻明白了陸康城的意思。
這是要派人去呂州，進行地毯式的實地勘查！
但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動用呂州當地的警力。
劉志強雖然反水了，但呂州畢竟是趙家經營多年的大本營。
當地公安系統內部，肯定還有趙家的眼線。
一旦大張旗鼓地去查，無異於打草驚蛇。
「今晚！」
陸康城伸出一根手指。
「必須在今晚，拿到趙瑞龍破壞月牙湖的確鑿證據！」
梁群峰面露難色：「陸書記，這麼短的時間，省廳的人對呂州又不熟悉......」
突然，梁群峰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陸書記，既然梁程在呂州。」
「他現在接手了山水集團的項目，名正言順地可以進入所有工地和核心區域。」
「而且這小子路子野，手段多，說不定能查到我們官方查不到的東西。」
「不如......讓他去查查？」
陸康城聞言，沉吟了片刻。
讓一個商人去查案，這不合規矩。
但現在是非常時期。
梁程不僅有錢，而且對呂州的情況了如指掌，確實是最佳人選。
「可行。」
陸康城終於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梁群峰。
「告訴梁程。」
「這是省委交給他的任務。」
「只要他能拿到證據，不管用什麼手段......」
「我陸康城，給他兜底！」
梁群峰心中狂喜。
這是尚方寶劍啊！
「是！陸書記放心！」
梁群峰猛地站直了身體，「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陸康城揮了揮手。
「去吧。」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