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指著那些正在瘋狂震動、源源不斷排放著墨綠色毒水的管道。
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他們這是在往幾百萬呂州百姓的水缸里投毒啊!」
王濤也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立刻轉頭對身後的警察下令。
「馬上拍照!錄像!」
「通知環保局的專家立刻帶儀器過來提取水樣化驗!」
「把這裡給我徹底封死!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警察們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閃光燈在黑暗的地下室里瘋狂閃爍。
梁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摞從搜出來的文件。
直接遞給了高育良。
「高老師,這是地下排污系統的全套施工圖紙。」
「還有水上人間每天排放污水的記錄本。」
「上面有相關負責人的簽字,甚至還有趙瑞龍親自批覆的指令。」
高育良顫抖著雙手接過那些文件。
他翻看了幾頁,眼中爆發出極其狂熱的光芒。
鐵證!
這是真正足以將趙瑞龍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有了這些東西,再加上今天晚上拿到的那些口供。
趙瑞龍就算有十個趙立春當爹,也絕對死定了!
「梁程!您立了大功啊!」
高育良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有了這些證據,就可以直接宣布趙瑞龍的死刑了!」
梁程淡淡地笑了笑。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剩下的,就看省委怎麼處理了。」
幾分鐘後,在探照燈刺眼的光芒下。
高育良和王濤正指揮著帶來的十幾名警察,熱火朝天地進行著取證工作。
相機的閃光燈頻頻亮起,將那三條如同毒龍般正在瘋狂排污的地下暗管。
從各個角度死死地定格在膠片上。
技術人員戴著防毒面具,小心翼翼地從管道口提取著墨綠色的水樣。
整個現場雖然忙碌,但卻井然有序,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梁程站在控制室的門口。
他沒有插手具體的取證工作,那是警察的專業領域。
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
距離明早九點的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只剩下不到七個小時了。
陸康城交給他這個「省委任務」時,是頂著巨大壓力的。
現在,人證物證俱全,證據鏈已經完美閉合。
他必須趕在天亮之前,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死刑判決書」趕回京州。
把這把最鋒利的刀,親手交到陸康城的手裡!
「王叔,動作再快點。」
梁程轉頭看向正在核對施工圖紙的王濤,語氣中透著一絲急迫。
「所有的原始文件和水樣,必須進行雙重密封保存。」
「取證工作一結束,你親自帶兩個最可靠的兄弟,跟我連夜回京州!」
王濤聽到這話,神色一凜,立刻挺直了腰板。
「明白!梁程放心,最多再有半個小時,所有證據就能固定完畢!」
......
就在地下三層進行著緊張的收網行動時。
水上人間大門外。
距離警戒線幾十米遠的一片景觀樹叢中,隱藏著一雙驚恐的眼睛。
呂州市公安局局長陳海波,正躲在一棵粗壯的香樟樹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瘋狂地往下流。
十幾分鐘前。
他在市局的走廊里,親眼看到高育良和王濤帶著大批全副武裝的警察,殺氣騰騰地沖了出去。
陳海波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他知道高育良今晚在審訊張文洪那些混混,也知道王濤抓了山水集團的高層。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
高育良的胃口居然這麼大。
這大半夜的!
陳海波雖然在審訊室里被高育良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他畢竟是劉志強一手提拔起來的,身上早就打上了劉志強的烙印。
而劉志強又是趙立春當年安插在呂州的棋子。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陳海波還是懂的。
出於一種本能的恐慌和護主心理。
他偷偷地開著自己的私車,一路尾隨高育良的車隊來到了月牙湖北岸。
當他看到那幾輛警車停在水上人間大門口,看到那些警察如狼似虎地衝進去時。
陳海波的雙腿徹底軟了。
他靠在樹幹上,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水上人間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趙瑞龍的命根子啊!
高育良居然敢直接帶人查封那裡!
而且看這架勢。
高育良他們肯定是掌握了極其確鑿的證據,這是要直接把趙瑞龍往死里整啊!
「完了......徹底完了......」
陳海波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他知道,如果讓高育良順利拿到水上人間的罪證。
不僅趙瑞龍要被槍斃,就連他這個市公安局長,也絕對會因為失職甚至包庇罪被扒了這身警服!
想到這裡。
陳海波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他必須馬上把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告訴劉志強!
不管高育良手裡捏著什麼尚方寶劍。
劉志強畢竟還是呂州的市委書記,是名義上的一把手!
只要劉志強肯出面干預,說不定事情還有一線轉機!
陳海波轉過身,連滾帶爬地沖回自己的轎車裡。
哆哆嗦嗦地擰動鑰匙。
一腳油門踩到底。
轎車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瘋狂地朝著市府廣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
呂州市府廣場。
隨著最後一批拿到工資的建築工人歡天喜地地離去。
原本喧鬧的廣場終於恢復了寧靜。
滿地的紅紙屑和礦泉水瓶,在夜風的吹拂下到處亂滾,顯得有些淒涼。
劉志強坐在高台的椅子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如釋重負的滿足感。
「呼......這該死的一天,總算是熬過去了。」
劉志強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向一直像根木樁一樣站在旁邊的李達康。
「達康啊,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劉志強打了個哈欠,語氣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關懷。
「這幾千人的爛攤子,要不是你在這裡幫著我壓陣,還真不好收拾。」
「行了,現在工人們都拿著錢回家睡覺了,咱們這齣戲也算是圓滿落幕了。」
劉志強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
「走吧,讓秘書安排車,咱們也趕緊回去休息吧,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聽到劉志強說要走。
李達康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不行!
絕對不能讓劉志強離開這個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