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
梁群峰嚴肅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康城是純粹的封疆大吏。」
「他的政治手腕強硬。」
「但如果上面,真的下達了明確的指令。」
「或者派出了高規格的專項巡視組。」
「陸康城也只能,被動地選擇妥協。」
這正是梁程,擔心的地方。
權力鬥爭從來都不是簡單的黑白對錯。
而是殘忍的利益制衡。
陸康城雖然是名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但在絕對的高層權力面前,依然存在妥協的可能。
這就是官場殘酷的遊戲規則。
更高層的意志,可以直接碾碎地方上的政治屏障。
梁程的目光越過眼前那些忙碌的工人。
看向更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工地上挖掘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但他此刻的大腦,卻處於極致的冷靜之中。
他在迅速剝離那些表面的干擾信息。
直擊問題的核心。
「爸。」梁程開口了。
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鎮定。
「您覺得趙立春這次去京城,僅僅是為了保住趙瑞龍的命嗎?」
電話那頭,傳來梁群峰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梁群峰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手裡夾著一根剛剛點燃的香菸。
青煙在靜謐的空氣中裊裊升起。
「這是最直接的原因。」梁群峰沉聲回應。
「趙瑞龍是他唯一的血脈。」
「趙立春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也絕對要去京城走動關係。」
「他肯定想把案子壓下來,或者爭取個死緩。」
梁程冷笑了一聲。
直接否定了父親的這個判斷。
「您太小看趙立春的野心了。」
梁程換了個姿勢。
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皮鞋踩在滿是砂石的泥地上。
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營救趙瑞龍,只是他放出的一個煙霧彈。」
「他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撈人!」
電話那頭的梁群峰,瞬間愣住了。
「不為了撈人?」梁群峰的聲音猛地拔高。
「那他去京城幹什麼!」
梁程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猶如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
「他要去動陸康城!」
梁程把這句話一字一頓地砸了過去。
這五個字,猶如五顆重磅炸彈。
直接在梁群峰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動陸康城?
動一個實權在握的省委書記?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是梁群峰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梁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敢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推論。
就必然有著嚴密的邏輯支撐。
「你把話說明白。」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
梁程開始了他那剝繭抽絲般的恐怖推演。
「我們先看漢東省現在的基本盤。」
「常委會之後,趙立春被停職,他的勢力已經被您和陸書記聯手徹底封鎖。」
「所有的原盟友都對他避之不及。」
「他現在在本地就是個孤家寡人。」
梁程的邏輯嚴密到了極點。
「趙立春非常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在漢東搞出什麼翻盤的動作。」
「今天早上派人來砸我的工地,不過是他在絕望中下達的一招臭棋。」
「這也是他用來試探,我們防線強度的探路石。」
梁程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巡邏的安保人員。
防線固若金湯。
趙立春的試探已經徹底失敗了。
「他現在手裡唯一還剩下的籌碼。」
「就是他在京城經營了幾十年的那些老關係。」
梁程繼續剖析著趙立春的底牌。
「但是您想過沒有。」
「趙瑞龍犯的是什麼事?」
「是投毒!」
「是企圖污染月牙湖,危害幾百萬群眾公共安全的死罪!」
梁程的話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
「這種案子一旦被定性。」
「就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政治核彈。」
「京城那些大佬全都是人精。」
「誰會為了一個已經失勢的廢人,去沾惹這種天大的麻煩?」
梁群峰在書房裡連連點頭。
梁程的分析精準。
官場上最講究的就是明哲保身。
趙立春現在就是個瘟神。
絕對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為了趙瑞龍,去得罪漢東省委。
「所以。」梁程直接拋出了最終的結論。
「趙立春根本不是去求人撈他兒子的。或者說這個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因為他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成功。」
「他去京城,是為了進行一場玉石俱焚的政治交易!」
梁群峰猛地從真皮老闆椅上站了起來。
巨大的動作帶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順著桌面滴落。
他根本顧不上擦拭。
「你是說,他打算出賣他手中掌握的所有核心利益。」
「去換取高層對陸康城的一次致命調動?」
梁群峰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發顫。
梁程在工地上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
「這就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
「只要陸康城還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一天。」
「趙家就絕對沒有翻身的可能。」
「如果他能說服某位極具分量的大人物。」
「用一種平調或者明升暗降的方式,把陸書記調走。」
「然後空降一個對他有利的新領導過來。」
「那麼整個漢東的局面就會瞬間逆轉!」
這種推演讓梁群峰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手段太毒辣了。
直接越過所有的戰術阻礙。
在戰略層面上進行降維打擊。
這確實是趙立春,那種瘋狂的老狐狸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一旦陸康城被調走。」梁程的聲音愈發冰冷。
「您這個調查組組長的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新來的書記為了穩定局面,肯定會選擇息事寧人。」
「到時候趙瑞龍的案子,就會被無限期擱置。」
「趙立春不僅能保住兒子。」
「還能騰出手來把我們梁家徹底碎屍萬段!」
梁程描繪的這幅恐怖藍圖。
讓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梁群峰,也感到後背發涼。
權力鬥爭從來就沒有退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短暫的死寂過後。
梁群峰狠狠地把手裡的半截香菸,按滅在菸灰缸里。
火星四濺。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執掌生殺大權的霸道。
「你分析得很對。」梁群峰的語氣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差點被那條老狗的障眼法給騙了。」
「我們絕對不能給他,這個寶貴的操作時間!」
梁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必須在京城那些人做出具體的動作之前,把趙瑞龍的案子做成鐵案。」
「我們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渾到連京城的人,都不敢輕易下場去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