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坐在旁邊。
嘴角連一絲細微的扯動都沒有。
他太了解陸康城這種制衡的帝王心術了。
今天一口氣調動了李達康和祁同偉兩個梁家的人。
梁家已經占盡了便宜。
如果這個時候再直接把高育良扶正,吃相就太難看了,必然會引起其他派系的瘋狂反撲。
陸康城這番話就是說給他梁群峰聽的。
讓他懂得知足。
不過梁群峰根本不在意。
劉志強已經被免職。
高育良現在就是呂州事實上的最高一把手。
權力的交接需要過程。
只要高育良把持住呂州的局面,轉正也就是幾個月的事情。
「請陸書記放心。」梁群峰沉穩地回應。
「我會立刻把省委的精神傳達給呂州的同志們。」
「他們一定會堅守崗位,絕不辜負省委的信任。」
陸康城滿意地點了點頭。
「散會。」
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留下了一屋子魂不守舍的漢東高層。
……
京州市。
速達物流總部大樓。
頂層奢華的總裁辦公室內。
梁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初秋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卻驅散不掉他身上那種令人膽寒的冰冷氣質。
他的手裡握著那部厚重的大哥大。
剛剛和父親梁群峰結束了長達二十分鐘的加密通話。
常委會上的每一個細節。
陸康城的每一次敲打。
馬部長等人的每一個恐慌反應。
全都在梁程的大腦里進行著高速的重組和推演。
祁同偉和李達康的任命已經順利通過。
南郊區的雙重護城河正式建立。
梁程知道,從這一刻起,速達新城再也不需要懼怕任何來自漢東本地的黑惡勢力衝擊。
他現在唯一需要防備的,就是遠在京城的趙立春,可能掀起的終極反撲。
但他並不著急。
資本的洪流已經開始在漢東省的地底瘋狂涌動。
他要先把內部的陣營徹底穩固。
梁程轉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
常委會上。
陸康城把高育良按在了原地,沒有直接給予市委書記的頭銜。
這對於一個極度渴望權力的政客來說,絕對是一種心理上的煎熬。
梁群峰雖然明白這是陸康城的制衡之術。
但高育良未必能瞬間領悟這種高層博弈的微妙。
如果高育良因此產生怨氣,對梁家的後續計劃將會是一個極大的隱患。
梁程冷笑了一聲,直接撥通了高育良辦公室的專線。
此時的呂州。
高育良辦公室里。
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雙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這兩天呂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志強被省委火速免職,趙瑞龍被關押。
山水集團的一眾高管猶如喪家之犬般被全抓捕。
整個呂州官場人人自危。
高育良作為實際的掌舵人,幾乎四十八小時沒有合眼。
但他心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燒。
劉志強的位置空出來了。
他就是最順理成章的接任者。
他在等。
等省委常委會傳來的那道封疆大吏的聖旨。
突然。
桌上的紅色電話極其突兀地震響起來。
高育良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坐直了身體,一把抓起了話筒。
「喂,我是高育良。」他極力控制著自己呼吸的節奏。
「高老師,最近幾天辛苦了。」
電話那頭。
傳來梁程那個永遠都充滿絕對自信的年輕聲音。
聽到是梁程。
高育良的腰板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了。
他雖然比梁程大了一輪,但在面對這個一手策劃了吞併山水集團、逼死趙家的年輕資本怪獸時。
他的心裡有著一種本能的敬畏。
「梁程啊!」高育良的語氣瞬間變得熱情而恭敬。
「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為了肅清呂州的毒瘤,為了給漢東人民一個交代。」
「這時候打電話過來,是省里有什麼最新的指示嗎?」
梁程靠在真皮轉椅上。
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
「指示談不上。」
「只是剛剛得到省委常委會的最新決議,覺得有必要第一時間和高老師通個氣。」
梁程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常委會上,祁同偉同志和李達康同志的工作崗位,發生了重大的變動。」
「他們兩人已經被省委正式任命,分別出任京州南郊區的公安局長和區長。」
這句話一出來。
高育良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
李達康調走了?
而且是去給梁程的速達新城當護院武僧和政治大管家?
梁家的動作也太恐怖了!
但緊接著。
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李達康這個一直被他壓一頭的傢伙都升官了,甚至逃離了呂州這個權力漩渦。
那他呢?
他可是扳倒劉志強的第一功臣!
「梁程……」
高育良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這確實是大喜事,達康同志能力出眾,一定能管好南郊區。」
高育良強忍著沒有問出關於自己的安排。
這是政客的基本修養。
但他知道梁程一定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梁程發出一聲輕微的笑聲。
這笑聲在高育良聽來,簡直比最嚴厲的訓斥還要讓人膽寒。
「高老師是在想,為什麼省委沒有直接下發關於你的人事任命吧?」
梁程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根本不給高育良任何心理緩衝的時間。
高育良覺得額頭開始冒汗。
「梁程說笑了,我完全服從組織的安排。」高育良趕緊表態。
「陸書記在會上公開表揚了你。」
梁程沒有理會他的客套,繼續施加強大的心理壓力。
「他說你是穩定呂州大局的功臣。」
「但是今天省委已經一口氣調動了兩個關鍵崗位的人。」
「如果我們繼續在常委會上要官,就太難看了。」
「這不僅會讓陸書記難做,也會引起其他常委的集體恐慌。」
梁程的話語精準地切開了政治博弈的表皮。
「高老師是聰明人。」
「劉志強已經徹底出局了。」
「現在呂州上下,除了你,誰還有資格坐那把交椅?」
「讓你繼續留在副職上穩住大局,這本身就是對你最大的考驗和信任。」
高育良覺得呼吸變得極度急促。
梁程的話讓他瞬間撥雲見日。
是的!
劉志強沒了。
呂州現在就是他高育良的天下!
暫時的名分算什麼?
只要手握實權。
只要背靠梁家這棵參天大樹,轉正不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