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拿起一支簽字筆。
直接塞進了趙瑞龍被磨破的右手掌心裡。
「如果你現在簽下這份認罪協議。」
「主動交代所有的犯罪事實。」
「也許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保住你這條狗命。」
「如果你繼續死扛到底。」
「等到省委對你父親展開全面清算的時候。」
「你們父子倆就可以在刑場上團聚了。」
趙瑞龍的身體像打擺子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他盯著桌上那份認罪協議。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吸他的血。
他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握住了那支簽字筆。
筆尖距離紙面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汗水順著他的手腕滴落在白紙上。
暈開了一片水漬。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面的那一瞬間。
趙瑞龍突然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簽字筆噹啷一聲掉在鐵板上。
他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悽厲的哭聲在封閉的地下室里迴蕩。
充滿了無盡的懊悔和絕望。
趙瑞龍剛剛距離簽下那份認罪協議只差最後一毫米。
極度的恐懼硬生生逼退了他的動作。
那支簽字筆安靜地躺在冰冷的鐵板上,嘲笑著這個昔日不可一世的漢東頂級大少。
趙瑞龍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絞肉機般的殘酷交戰。
他太清楚那份協議的份量了。
只要自己的名字落在上面。
那一抹鮮紅的指印按下去。
他趙瑞龍這輩子就算是徹底交代了。
月牙湖那排污暗管,每天都在往外噴吐劇毒的廢水。
這種危害幾百萬人生命安全的驚天大案,放在平時或許還能花錢打點。
但現在是陸康城主政漢東!
那位鐵腕書記擺明了要拿他開刀祭旗!
要是認了罪,重刑絕對跑不掉。
搞不好要把牢底坐穿,甚至連吃一顆花生米都有可能。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這個缺口被撕開,梁群峰和陸康城絕對會順藤摸瓜。
把火燒到他父親趙立春的頭上。
到那個時候,整個趙家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全面崩盤。
可如果不認罪呢?
趙瑞龍艱難地咽了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現在已經連軸轉了四十多個小時。
四盞高功率的白熾燈快要把他的視網膜烤焦了。
嚴重脫水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只要他稍有鬆懈,刺耳的高分貝警報聲就會直接貫穿他的耳膜。
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趙瑞龍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一邊極度害怕被定罪,一邊又對趙立春抱有最後的一絲僥倖。
在他前二十來年的人生里。
無論闖下多大的滔天大禍,哪怕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只要他父親出面,所有的麻煩都會在半天之內煙消雲散。
按照以往的慣例。
自己被抓進省紀委這麼長時間。
趙立春絕對早就發飆了。
可是直到現在,審訊室的那扇鐵門依然緊閉。
沒有任何一個電話過來要求放人。
這種反常的死寂,讓趙瑞龍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
周建冷眼旁觀著趙瑞龍的醜態。
這位省紀委最頂尖的審訊專家,非常清楚獵物現在的狀態。
熬鷹熬到了這個地步,對方的心理防線已經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
只需要最後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推力。
這隻曾經在漢東省橫行霸道的猛禽,就會徹底變成一攤爛泥。
周建沒有像之前那樣大聲呵斥。
他慢條斯理地彎下腰,撿起那支掉在地上的簽字筆。
拿在手裡隨意地把玩著。
周建拉開椅子,重新坐了回去。
他臉上的那股嚴厲和殺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看著迷途知返晚輩時的溫和。
這種極具欺騙性的和藹表情,在此時的審訊室里顯得極其詭異。
「趙瑞龍啊。」
周建開口了,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是不是還在等你父親來救你出這扇門?」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趙瑞龍心臟最深處的軟肋。
趙瑞龍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建。
眼底深處藏著一抹被戳破心事的驚惶。
他想要開口反駁,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建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濃茶。
把幾片漂浮的茶葉吐回杯子裡。
「別傻了,認清現實吧。」
周建把茶缸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我剛才給你看的紅頭文件,你難道以為那是我們在造假糊弄你?」
「你真的以為,你父親還是那個在漢東省呼風喚雨的常委嗎?」
周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子。
在趙瑞龍僅存的理智上狠狠地切割。
「我來給你好好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勢。」
周建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住趙瑞龍躲閃的眼神。
「你污染月牙湖的事情,現在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整個漢東省的官場,甚至京州市的大街小巷,全都在傳這件事。」
「幾百萬老百姓的飲水安全受到了致命威脅。」
「這股滔天的民怨,總得有人出來平息。」
周建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劈了一下。
動作乾脆利落。
「陸康城書記正愁找不到立威的踏腳石。」
「你們父子倆就主動把這把刀遞到了他的手裡。」
「為了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為了彰顯省委從嚴的決心。」
「你覺得陸書記會輕易放過你們嗎?」
周建的聲音逐漸放大,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趙立春被停職,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他不僅救不了你,他現在連他自己都保不住了!」
趙瑞龍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精鋼鐐銬被他拉扯得嘩嘩作響。
他在極力抗拒周建灌輸給他的這個恐怖現實。
可是理智卻在瘋狂地告訴他,周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趙立春如果在外面安然無恙,絕對不可能允許紀委這麼折磨自己的親兒子。
整整四十個小時,連個探口風的人都沒有。
只有一種解釋。
那就是趙立春真的失勢了,甚至可能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正在接受特別調查組的嚴密審查。
「你想想看。」
周建趁熱打鐵,繼續瓦解趙瑞龍的心理防線。
「你父親作為省委常委,哪怕是級別再高。」
「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他能全身而退嗎?」
「那些平時圍著你們趙家轉的阿貓阿狗,現在躲你們還來不及,誰還敢往槍口上撞?」
周建冷笑了一聲,滿臉都是嘲弄。
「你還指望著別人來救你?」
「你現在就是一顆徹底被拋棄的廢棋!」
「整個趙家,已經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