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檢察院。
一樓大辦公廳內的氣氛已經凝固到了極點。
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壓迫感。
檢察院的幹警們全都屏住呼吸。
他們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著站在大廳中央的那個男人。
省委常委梁群峰。
這個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此刻卻像是一尊煞神。
他帶來的十幾個紀委幹部站成兩排。
三個巨大的黑色防爆行李箱惹眼地擺在桌子上。
任何人都能猜到,這裡面裝的是足以掀翻漢東官場的重磅炸彈。
季昌明站在梁群峰面前。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了。
他知道今天這件事情絕對無法善了。
「梁書記。」
季昌明尷尬地搓著雙手。
他硬著頭皮開口,試圖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移交案卷這種小事,讓下面的人走個流程就行了。」
「您親自帶隊跑一趟,實在是折煞我們檢察院了啊。」
季昌明依然在試圖,用官場上的太極推手來化解危機。
梁群峰聽到這話,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季檢,你這話說得太輕鬆了。」
梁群峰大步走到那幾個黑色的行李箱前。
他反手在堅硬的箱體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巨大的回音在大廳里迴蕩。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案子。」
「省委專門成立了針對趙瑞龍的特別調查組。」
梁群峰轉過身,目光兇狠地盯著季昌明。
「我親自擔任這個調查組的組長!」
「現在案子已經徹底查清,所有的證據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作為調查組組長,我親自把案卷送過來,有什麼問題嗎!」
梁群峰的話語強硬到了極點。
根本不給季昌明任何反駁的空間。
季昌明被這番話噎得半天喘不上氣來。
他知道梁群峰這是在拿省委的招牌壓人。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季昌明趕緊點頭哈腰地附和著。
「調查組辛苦了。」
「既然案卷送到了,那就先放到我們檢察院的檔案室里。」
季昌明立刻開始拋出他拿手的拖延戰術。
「趙瑞龍畢竟是趙立春同志的兒子。」
「這件案子牽扯麵太廣,社會影響非常惡劣。」
季昌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語速越來越快。
「我們檢察院必須組織精幹力量,對這三大箱卷宗進行細緻的審查。」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等我們把卷宗吃透了,開個黨組會研究一下,再決定後續的司法流程。」
季昌明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通。
核心意思只有一個字。
拖。
他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接這個燙手山芋。
趙立春雖然被停職了,但趙家在漢東經營了那麼多年,樹大根深。
那個老頭子要是發瘋了,絕對能扒掉他季昌明一層皮。
梁群峰就站在那裡,冷漠地看著季昌明表演。
季昌明說的每一個字,都和梁程昨晚預測的完全一樣。
這個油滑的檢察長,就是在玩泥鰍功。
「季昌明,你當我是來這裡聽你作報告的嗎!」
梁群峰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
這聲怒吼直接把季昌明嚇得渾身一哆嗦。
「我今天不是來和你商量的!」
梁群峰直接指著季昌明的鼻子。
「趙瑞龍的認罪口供就在這個箱子裡!」
「他對自己所有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梁群峰的語氣蠻橫無理,完全撕破了官場的表面和諧。
「我今天把案子移交過來。」
「就是要你們檢察院,今天上午就必須啟動公訴程序!」
「必須立刻簽發正式的逮捕令,把趙瑞龍的案子做成鐵案!」
季昌明聽到這話,嚇得雙腿一軟。
今天就起訴?
這不是逼著他季昌明去頂趙立春的雷嗎!
「梁書記,這絕對不行啊!」
季昌明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司法程序是有嚴格規定的。」
「這麼龐大的卷宗,我們檢察官連看都沒看一眼,怎麼能直接起訴呢?」
「這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萬一出了紕漏,我這個檢察長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季昌明死死咬住程序問題不鬆口。
他打定主意要當一個堅定的縮頭烏龜。
梁群峰看著季昌明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他冷笑了一聲。
「季檢,既然你覺得工作量太大,處理不過來。」
梁群峰轉過頭,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大廳。
「那我問你。」
「陳岩石同志在哪裡?」
這個名字一出來。
季昌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季昌明太清楚陳岩石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那個脾氣火爆的老頭子,就是一頭見不得半點腐敗的下山猛虎!
如果讓陳岩石碰到趙瑞龍的案卷,絕對會引發一場慘烈的海嘯!
「梁書記,陳副檢他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季昌明拙劣地編造著謊言。
「他可能在辦公室里休息,這件案子還是交給我來統籌吧。」
梁群峰根本沒有搭理季昌明的狡辯。
他直接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一個年輕幹警。
「你去三樓。」
「把陳岩石給我叫下來!」
那個年輕幹警被梁群峰的氣場震住了,嚇得趕緊轉身往樓梯方向跑去。
季昌明站在原地,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阻攔那個幹警,卻被旁邊兩個身材魁梧的紀委人員擋住了去路。
季昌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滿頭大汗。
……
此時此刻。
三樓走廊盡頭的副檢察長辦公室里。
陳岩石正戴著老花鏡,認真翻閱著一份基層送上來的申訴材料。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夾克,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陳岩石平時非常反感檢察院裡那些迎來送往的虛套路。
剛才樓下傳來那麼大的動靜。
他也只是厭惡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不屑於去湊那種熱鬧。
陳岩石在漢東官場一直是個異類。
他嫉惡如仇,極度厭惡趙立春那種搞一言堂的作風。
早些年他為了調查山水集團的違規用地問題。
硬是被趙立春動用權力,死死地按在副檢察長的位置上,一按就是好幾年。
陳岩石憋屈到了極點,但從不屈服。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人急促地敲響了。
「進。」
陳岩石頭都沒抬,生硬地吐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