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一個接一個地過完了八個品牌。
答應了四個，拒絕了三個，還有一個讓王建國繼續談，壓價之後再匯報。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每一個決定都快、准、狠，沒有模稜兩可的措辭，沒有「回去再研究研究「的推諉。
當場拍板，當場定論。
會議室里的氣氛被徹底帶動了起來。
招商部的幾個年輕人眼裡冒光，恨不得立刻沖回辦公室開始執行。
連運營部那邊幾個一貫沉穩的老員工，臉上都難掩興奮。
速達新城拿下四個國際一線品牌的入駐意向。
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整個京州的商業圈都得抖三抖。
梁程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的表情，沒有多說什麼鼓勁的話。
他不喜歡畫餅。
畫餅不如給錢，給錢不如給方向。
方向他已經指得明明白白了。
「散會。各部門按今天定的方案執行，三天之內把合同初稿給我過目。」
梁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分。
他穿過會議室走進電梯間，按下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
他的腦子從商業模式自動切換到了另一個頻道。
今天省里那份通報已經發了。
五個人的去向塵埃落定。
趙立春在京州的根被連根拔起，這盤棋的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來是第二步。
梁程在電梯裡靠著牆壁，閉了兩秒鐘眼睛。
第二步不急。
留出時間差，讓漢東官場消化完第一步的衝擊，再動第二批人。
急不得。
節奏比力度更重要。
這個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梁程走出大廳，外面的陽光正好，空氣裡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掛擋，駛出了大門。
蘇清雨下課的時間是四點半。
到漢東大學，開車二十分鐘。
剛好趕上。
車子匯入主幹道的車流里。
梁程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伸到副駕駛的手套箱裡摸了一下，掏出一個小紙袋。
裡面裝著一條絲巾。
前兩天路過商場的時候隨手買的。
淺藍色，蘇清雨喜歡的顏色。
梁程把紙袋放回副駕駛座上，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速達新城的事，省里的博弈，鍾和平的棋局，趙立春的垂死掙扎。
這些東西填滿了他每一天的每一個小時。
但不管多忙。
去接蘇清雨這件事。
他從來沒有落下過。
……
漢東大學東門外的停車場。
下午四點二十分，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停在靠近校門的路邊。
車剛熄火，還沒開門。
旁邊一個等公交的女生低頭看了一眼車牌，愣了兩秒，隨即猛地拍了一下身邊同學的胳膊。
「那輛車！那個車牌！」
她同學順著方向掃過去，腦子轉了一圈，猛地反應過來。
「梁程？！」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頭扔進水裡，漣漪迅速盪開。
停車場裡原本零散站著的十幾個學生，視線不約而同地全部鎖定在那輛車上。
梁程從駕駛座推門下車，西褲襯衫，一身輕便，走路的節奏不快不慢。
然而就是這個普通的下車動作，在停車場引發了一陣明顯的騷動。
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有人往前湊了兩步，還有人已經在低聲打電話。
「喂，你在東門嗎，快來，梁程來了！」
梁程站在車邊，往四周掃了一眼。
人越聚越多，從停車場延伸到了校門口的台階上，烏泱泱的，全是仰頭往這邊看的眼神。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速達新城的招商發布會一出。
省台新聞連播了三天。
他的名字和臉徹底在整個漢東刷屏了。
以前頂多是在法律系、設計系那幾個圈子裡被人認出來，現在連理工科的大一新生都能報出他的項目名稱。
出名有時候是資本，有時候是麻煩。
今天顯然是後者。
好在沒讓他等太久。
人群里有人輕聲喊了一句「蘇清雨來了」，人群微微分開了一條縫。
蘇清雨背著單肩包，步子輕快地走出校門。
一眼看見車邊那個被人群包圍著的身影，走過去站到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蘇清雨還以為梁程沒有這麼快。
「正好今天路上沒有堵車。」梁程隨口解釋道。
兩人上車。
梁程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還有幾個學生站在路邊目送。
其中一個高聲喊了一句「梁程加油」，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梁程沒有回應，車子穩穩地拐上了主幹道。
蘇清雨坐在副駕駛上，拉好安全帶，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下半年你就大二了。」
「嗯。」
「大二的課比大一重，專業課要多一倍，你怎麼打算？」
梁程的目光一直在路上，手握著方向盤，想了大約三秒才開口。
「繼續念。」
「速達新城的主框架快定了，招商這邊的大方向我已經拍板，剩下的執行層面有王建國盯著，我不需要天天泡在工地上。其他幾個項目也差不多，都進了正軌，不會占我太多精力。」
蘇清雨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她其實在問這個問題之前，心裡已經大概猜到答案了。
梁程這個人，對學業的態度從來不是應付，是真的念。
哪怕他現在名下的產業版圖已經大到讓整個漢東官場側目。
他還是會準時出現在課堂上，把該交的作業交了，該考的試考了。
這一點蘇清雨服氣。
收回目光看向車窗外。
街邊的梧桐葉在風裡翻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過來，把樹影投在路面上，一片一片地晃。
沉默了一會兒。
蘇清雨又開口了。
「鍾和平的事，你怎麼看？」
這個話題比剛才重多了。
梁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收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蘇清雨說，她是比較早知道鍾和平要來漢東的人之一。
這段時間漢東大學裡關於這件事的議論越來越多。
不光是學生，連幾個教經濟學的老師開會都在分析鍾和平上任後的政治走向。
有人說他一來必然要和陸康城爭權。
漢東官場要變天。
也有人認為陸康城不會坐以待斃，接下來漢東的官場恐怕有好戲了。
總計所有人對於接下來梁群峰和陸康城遇到的情況都不樂觀。
這也是蘇清雨這段時間比較擔心的事情。
雖然，蘇清雨知道梁程肯定有自己的看法。
也可以應對。
但是，她還是想要了解一下，問問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