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走在陸康城半步之後,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中午梁程跟陸康城見面,下午陸康城就拍板定了高育良。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梁程說了什麼?
還是有別的變故?
梁群峰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原因是什麼,結果是好的。
高育良上位。
梁家在漢東的布局就算是真正成型了。
兩人走進會議室,裡面已經有幾個常委陸續到了。
看到陸康城和梁群峰一前一後進來,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但誰也沒說什麼。
三點整,常委會準時開始。
討論的第一個議題,就是省公安廳長的人事任命。
全票通過。
沒有任何懸念。
會議結束後。
梁群峰迴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在椅子上坐了整一分鐘,一動不動。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梁程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爸。」
梁程的聲音很平靜。
「高育良的事定了。」
梁群峰的語氣里壓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驚喜、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慨。
「今天下午常委會剛通過,任命文件明天就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這麼快?」
梁程的語氣里也有一絲意外。
「對,就是這麼快。」
梁群峰深吸一口氣。
「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中午你跟陸康城到底說了什麼。我上次跟他提這件事的時候,他連個準話都沒給我。結果你去吃了頓飯,下午他就把推薦表都填好了。」
梁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爸,具體的回去再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我得馬上去一趟呂州。」
「去呂州?」
「對。高育良那邊,這個消息得我親自去告訴他。」
梁群峰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雖然梁程看不到,但他知道父親理解了。
「行,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
掛了電話。
梁程站在公司走廊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下午陽光正好。
他轉身走向王建國的辦公室,推門進去。
「建國,安排一下,我今天就去呂州。」
王建國正在看一份物流調度表,聽到這話抬起頭。
「今天?梁總,水質檢測的人,最快明天早上才能出發,省檢測中心那邊的人還沒集合呢。」
「檢測隊伍明天走,我今天先過去。」
梁程的語氣不容商量。
「明天早上我在呂州跟他們會合,一起去月牙湖。今天晚上我有別的事要辦。」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跟了梁程這麼久。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節奏。
梁程說走就走,從來不拖泥帶水。
「好的,我馬上安排車。從京州到呂州走高速大概三個半小時,現在出發的話,今天下午能到。」
「行。」
梁程轉身出了門。
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把手機和錢包揣進口袋。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份月牙湖的項目資料。
想了想,拿起來塞進了公文包里。
今晚見高育良,水質檢測的事也可以順便聊一下。
一舉兩得。
五分鐘後。
黑色轎車從速達集團地下車庫駛出,匯入京州下午的車流,朝著城東高速入口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春天的京州城在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梁程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在想見到高育良之後該怎麼開口。
高育良這個人,聰明、圓滑、有野心,但同時也謹慎、多疑、善於自保。
這種人你不能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說話,也不能用施捨的姿態給他好處。
你得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是他多年的付出和忠誠換來的回報。
而不是梁家賞給他的。
梁程在心裡過了一遍措辭,然後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
呂州市府大樓。
市委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長方形的實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這裡是呂州權力的核心。
平時那些在各個局委辦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們,此刻全都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
沒有人交頭接耳。
沒有人低聲說笑。
整個會議室里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高育良端坐在會議桌最前端的主位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正用平穩緩慢的語調宣讀著上面的內容。
他每念完一段都會停頓片刻。
目光順勢掃過桌子兩側的常委們。
那幾位常委立刻挺直腰板,手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划動。
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高育良對這種效果非常滿意。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端起面前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極大緩解了他嗓子的乾澀。
高育良靠在真皮椅背上,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痛快感。
這種大權在握的滋味實在是太美妙了。
曾幾何時。
他坐在這個會議室里還只能坐在靠後的位置。
那個時候的呂州是劉志強的天下。
劉志強擔任市委書記的時候,處處限制他的權力。
無論他提出什麼方案,都會在常委會上遭到無情的阻擊和擱置。
那時候的他憋屈到了極點。
可是現在不同了。
自從劉志強被徹底查辦撤職之後。
他順理成章地擔任了呂州市代理市長。
整個呂州市府的權力真空被他迅速填補。
如今在這間會議室里。
他高育良說出的話就是絕對的指令。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跳出來唱一句反調。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坐在代市長的位置上。
更是因為下面這幫人心裡門兒清。
呂州官場上稍微有點級別的官員都知道。
他高育良的背後站著梁群峰。
特別是前段時間趙立春被停職調查。
那場席捲漢東的政治風暴把趙立春的嫡系連根拔起。
這讓整個呂州官場徹底看清了形勢。
梁家在漢東的勢力已經如日中天。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還敢在呂州觸他高育良的眉頭?
高育良看著左手邊那位平時最喜歡挑刺的副市長。
此時那位副市長正低著頭,神情恭敬地記錄著會議精神。
高育良扯了一下唇角。
這種自在的日子,他做夢都想一直過下去。
可是這份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太久。
最近這一段時間,這種舒坦感出現了一道裂痕。
鍾和平。
這三個字最近一直在高育良腦子裡轉。
新省長馬上就要來了。
下面那些常委今天表面上和往常一樣,規矩矩,沒有一個人敢頂他。
但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看得明白。
有幾個人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一時說不上來。
只是一種感覺。
像是這些人在等什麼。
等鍾和平上任,等局勢變化,等一個不需要再絕對服從他高育良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