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回省里擔任個清閒的副廳級職務。
想過在呂州繼續熬資歷轉正。
但他做夢都不敢去想,自己能坐上漢東省公安廳長這把交椅!
那可是全省所有警察的最高指揮官!
是漢東省名副其實的刀把子!
梁程看著徹底宕機的高育良。
他極其滿意這個效果。
這就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不把高育良砸暈。
怎麼能讓他死心塌地賣命。
梁程走到茶水櫃前,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下去。
等他重新轉過身的時候。
高育良終於恢復了一絲清醒。
他的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重重跌坐回沙發里。
「這……這怎麼可能……」
高育良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我一直在地方。」
「我連一天警察都沒當過!」
「上面怎麼可能讓我去當這個公安廳長?」
梁程走回茶几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怎麼不可能?」
「高老師,你是政法系出身,又是漢東大學法學院的老底子。」
「呂州這段時間的社會治安被你抓得鐵桶一般。」
「你缺的只是警服,你不缺手腕!」
梁程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直接砸碎了高育良最後的自我懷疑。
「公安廳長作為漢東公安系統的一把手。」
「雖然現在暫時沒有讓你兼任其他職位。」
「但只要文件一下來,你順理成章就能進入省委常委!」
梁程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高育良。
「進了常委。」
「你就正式跨入了漢東省最核心的高層決策圈。」
「你不再是那個需要看省長臉色行事的地方官。」
「你手裡握著槍桿子,你就是漢東政壇舉足輕重的一極!」
梁程直起身子。
臉上重新掛上了一開始那種從容的笑容。
「恭喜了,高老師。」
「不,現在應該改口叫高廳長了。」
「你未來的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梁程的這句話在別墅客廳里久久迴蕩。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剛被扔上岸的瀕死之魚,拼命呼吸著空氣。
隨著氧氣重新充斥大腦。
高育良終於徹底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狂喜。
無與倫比的狂喜像海嘯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公安廳長!
省委常委!
這可是漢東省幾萬官員做夢都不敢奢求的終極巔峰啊!
他高育良在呂州苦熬。
被劉志強壓制。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現在終於撥雲見日,一飛沖天了!
高育良激動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褲腿,試圖控制住身體的痙攣。
但他馬上又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細節。
高育良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梁程。
常委會今天下午才剛結束。
這麼絕密的人事調動決定。
就算要下發通知。
最快也得等明天早上走組織部流程。
梁程憑什麼今天晚上就能堂而皇之地跑到呂州來通知他?
高育良咽了一口唾沫。
他剛準備開口問梁程,這個消息到底是哪裡來的。
話到了嘴邊。
高育良猛地咬緊了牙關,把這句話生生咽了回去。
絕對不能問!
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高育良太清楚什麼話能說,什麼話絕對不能碰。
梁程能這麼言之鑿鑿地提前跑來通知。
說明這個決定根本就是梁家在背後一手促成的!
梁程在這個局裡扮演的角色,絕對不是個傳聲筒那麼簡單!
結合梁程今天中午剛剛去見了省委書記陸康城。
下午常委會就立刻通過了,他高育良擔任公安廳長的決議。
高育良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炸。
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二十歲的年輕人。
泛起了一陣極度恐懼的寒意。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梁程不僅提前知道了結果。
他甚至有可能直接參與了這場頂層權力的分配!
梁程看著高育良眼底閃過的那一抹忌憚。
他非常滿意高育良的反應。
聰明人就是這點好,不需要你把話說透,他自己就能腦補出最恐怖的真相。
「高老師。」
梁程溫和地開口打斷了高育良的胡思亂想。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
「省委組織部的文件,明天上午就會正式傳達到呂州市委。」
梁程走過去,伸手重重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
「你今天晚上什麼都不用想。」
「好好睡一覺,安安心心地準備回京州赴任。」
梁程手上的力道很重。
壓得高育良肩膀往下一沉。
這重重的一拍徹底把高育良拍醒了。
高育良非常清楚。
就憑他自己在漢東的這點資歷和背景。
就算干到退休,也絕對摸不到公安廳長這個位置的邊!
這就是梁家在強行推他上位。
是梁群峰和眼前這位手眼通天的梁程,硬生生把他抬進了省委常委的權力中樞!
高育良雙手猛地一拍大腿。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猛,他的雙膝一陣發軟。
但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繃緊腿部肌肉,讓自己站得筆挺如松。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揉得有些發皺的西裝下擺。
他看著梁程。
極其鄭重地彎下腰去。
這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深鞠躬。
「梁程!」
高育良的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帶著一絲顫音。
「大恩不言謝!」
「你回去一定要代我向梁書記轉達最誠摯的謝意!」
高育良直起身子。
他一把死死握住梁程的雙手,上下劇烈搖晃。
「沒有梁書記的栽培,沒有你梁程的仗義出手。」
「我高育良絕對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你們梁家對我的恩情,我高育良刻骨銘心!」
高育良此刻的表態沒有任何水分。
他是徹徹底底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綁在了梁家的這輛狂飆戰車上。
鍾和平要來又怎麼樣?
他現在手裡捏著全省的警察武裝。
背後站著省委書記和梁家父子。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高育良也敢硬蹚過去!
梁程任由高育良握著自己的手。
他笑著點了點頭。
「高老師言重了。」
「漢東的這盤大棋,以後還需要你這位公安廳長來保駕護航。」
梁程把手抽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不早了,我不打擾高老師休息了。」
「明天一早,我們月牙湖見。」
說完這句話,梁程轉身走向玄關。
高育良像個恭敬的僕人一樣,一路小跑著跟在後面開門。
直到梁程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