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口。
整個會議大廳先是死寂了兩秒。
然後掌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轟然爆發。
不僅是記者在鼓掌。
台下的市府工作人員在鼓掌。
連幾個原本表情複雜的常委都不得不跟著拍起了手。
這掌聲震耳欲聾，經久不息。
前五年的盈利全部留下。
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億投下去的礦泉水廠，頭五年賺的所有錢全部反哺呂州。
這種魄力和胸懷，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頭一回見。
李建國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他拍著手，每一下都像是在抽自己的臉。
張偉明更是一聲不吭，死死盯著桌面，連抬頭看主席台的勇氣都沒有了。
掌聲漸漸平息之後。
又有一名記者舉手站了起來。
「高市長，據傳聞您即將調離呂州，出任新的職務。」
記者措辭謹慎，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如果您離開了呂州，這個項目的後續推進是否會受到影響？」
「您一走，項目還能繼續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台下的常委們全都豎起了耳朵。
宣傳部長王大明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他在盤算這個項目後續到底落在誰手裡。
如果能搭上這條線，那可是潑天的政績。
分管工業的副市長也是心跳加速，腦子裡已經在想該怎麼在高育良走之前表態爭取接盤。
但與此同時。
這些人心裡又藏著另一層期待。
他們想看高育良怎麼回應這個敏感話題。
萬一應對不好，那就是給新聞媒體遞刀子。
到時候「主政者半途跑路，項目變成爛尾」的標題鋪天蓋地，高育良這塊金字招牌也得蒙上一層灰。
高育良顯然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
他接過麥克風，神色坦然。
「感謝這位記者朋友的關心。」
高育良的聲音沉穩有力。
「關於我個人的工作調動，我服從組織安排，目前不便多做評論。」
他頓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在今天這個場合，在所有媒體面前鄭重表態。」
高育良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了梁程身上一瞬，然後轉向攝像機。
「月牙湖礦泉水廠項目，是我在呂州任期內最重視的一個民生項目。」
「不管我以後在哪裡工作，不管是在呂州還是在其他崗位，我都會一直關注這個項目的每一步進展。」
他把麥克風握得更緊了。
「我不會袖手旁觀，更不會撒手不管。」
「這個項目，我負責到底。」
最後幾個字砸在會議大廳里，擲地有聲。
掌聲再次雷動。
記者們的快門聲響成了一片。
這段話經過明天各大報紙的傳播，會讓高育良的形象在漢東全省拔高一大截。
一個有擔當、有魄力、重承諾的幹部形象，就此立住了。
高育良的政績徹底做實。
白紙黑字的投資協議，加上權威檢測報告，再加上今天這場被省內外媒體全程記錄的簽約儀式。
誰也別想抹殺。
……
簽約儀式圓滿結束。
記者們扛著設備潮水般湧出會議大廳，所有人都在搶時間發稿。
今天的素材太猛了，一個億的投資、權威檢測報告、前五年利潤不帶走的承諾。
隨便拎出一條都是頭版頭條。
會議大廳里逐漸空了下來。
高育良紅光滿面地走下主席台，徑直朝梁程走過來。
「梁程，今天太順利了！」
高育良的語氣里藏不住的興奮。
「中午我做東，咱們好好吃一頓。」
「我已經讓人在金河大酒店訂了包間，把市府這邊的幾個班子成員也叫上，算是給你接風，也是我在呂州的告別宴。」
兩人走出會議大廳，穿過長廊，來到市府大院的門口。
五月的陽光鋪滿了水泥路面，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
梁程看著他，搖了搖頭。
「高老師，呂州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你儘快處理完交接手續，立刻回京州上任。」
梁程盯著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頓。
「今天必須啟程。」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以為至少還有兩三天的緩衝時間，可以從容地處理完呂州這邊的爛攤子，再風風光光地赴任。
「今天就走？」
高育良有些猶豫。
「這邊還有不少事情沒交代完，市府的幾個在建項目，還有人事方面的一些遺留問題。」
梁程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
「那些事情讓下面的人處理就行了。」
「現在沒有時間在呂州磨蹭了。」
梁程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鍾和平後天就要正式上任漢東省長。」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收縮。
「後天？」
高育良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不是應該還有一個月嗎？怎麼突然提前了？」
「他向上面申請了提前履職，已經批下來了。」
梁程的語氣冰冷。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算，你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時的時間去京州坐穩你的位置。」
高育良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太清楚鍾和平提前上任意味著什麼了。
新省長一到，第一件事必然是審視所有近期的人事變動。
而他高育良從代市長到省公安廳長的跨越式升遷，一定是鍾和平重點關注的對象。
如果他到時候還沒有正式到崗履職，還在呂州這邊磨磨蹭蹭。
那就等於給鍾和平留下了操作的空間。
一個「尚未到任的公安廳長」和一個「已經到任並全面接管公安系統的公安廳長」，政治份量完全不同。
「我明白了。」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
「我下午就走，一刻都不耽擱。」
梁程點了點頭。
「到了京州之後，先去見我父親。」
梁程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他會幫你安排接下來的工作，包括公安廳內部的人事摸底和權力交接流程。」
「我會提前跟他打招呼。」
高育良用力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放心。」
「公安廳這塊陣地，我一定守住。」
梁程沒有再多說什麼。
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身後傳來高育良大步流星折返市府大樓的腳步聲。
那步伐又快又急，帶著一種拼命趕路的緊迫感。
黑色的轎車駛出呂州市府大院，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梁程靠在座椅上，拿出電話撥通了梁群峰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