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一直在幫高育良處理交接的事情。」
梁群峰開門見山,聲音有些沙啞。
梁程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緊盯著父親。
「情況順利嗎?」
梁群峰吐出一口煙圈,冷笑了一聲。
「有陸書記親自發話,誰敢在這個時候找不自在?」
「高育良的任命是省委常委會全票通過的,手續完全合法合規。」
他彈了彈菸灰。
「那些副廳長和處長們雖然心裡有想法,但表面上都恭敬得很,交接工作推進得非常快。」
「高育良已經順利調任了,明天一早就可以正式召開黨組會議了。」
梁程微微點頭,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只要高育良坐穩了這把交椅,漢東的政法系統就等於握在了他們手裡。
「可是,我這心裡還是不踏實。」
梁群峰眉頭緊鎖,夾著香菸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高育良這邊是穩住了,但整個漢東的官場現在人心惶惶。」
「鍾和平就要正式履職,他可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梁群峰看著梁程,語氣極其沉重。
「咱們漢東省,有不少處於中間地帶的官員。」
「這些人平時既不靠攏趙立春,也沒向我們梁家投誠,更不是陸書記的嫡系。」
「他們大部分都是嫌升職太慢,或者覺得自己懷才不遇。」
梁群峰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現在鍾和平帶著京城的背景空降下來,手裡又握著省長的權柄。」
「我敢斷定,絕對會有一大批牆頭草跑過去向他表忠心。」
「一旦鍾和平收編了這些人,陸書記在常委會上的絕對優勢就會被削弱,我們的壓力會成倍增加。」
梁程靜靜地聽完父親的分析,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知道父親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官場上最不缺的就是見風使舵的投機分子。
鍾和平只需要拋出幾個位置作為誘餌,就能輕易瓦解他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防線。
書房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梁群峰把漢東官場可能出現的倒戈狂潮分析了一遍。
那些沒有根基的中間派官員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向鍾和平。
這是梁群峰最擔憂的事情。
一旦鍾和平收編了這些人。
陸康城在省委常委會上的絕對壓制力就會被撕開一條口子。
梁程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他聽完了父親所有的擔憂和分析。
沒有皺眉。
他反而笑了起來。
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極其突兀。
梁群峰愣住了。
「你笑什麼?」
梁群峰的語氣里透著一絲煩躁。
「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笑?」
梁程站起身。
他走到書房角落的飲水機旁,拿了一個乾淨的紙杯。
溫水嘩啦啦地流進杯子裡。
梁程端著水杯走回書桌前,把杯子推到梁群峰手邊。
「爸,您這是關心則亂。」
梁程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您剛才說的那些牆頭草,我仔細想過了。」
「這些人不但不足為慮,反而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絕佳武器。」
「武器?」
梁群峰盯著自己的兒子。
「這幫人跑去給鍾和平當槍使,怎麼就成了我們的武器了?」
梁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您先別急。」
「我們來扒一扒這些所謂中間派的底褲。」
梁程的目光變得極度冷酷。
「能在漢東官場混到現在還不站隊的,無非就是三種人。」
「第一種是平庸之輩。」
「他們能力稀爛,平時工作只會和稀泥,沒有政績也惹不出大亂子。」
「趙立春看不上他們,陸書記也懶得用他們。」
梁程敲了敲桌面。
「這種人跑去投靠鍾和平,能幹什麼?」
「除了每天在省政府大樓里混日子、扯皮,他們什麼實際工作都推不動。」
「鍾和平要是重用他們,省政府的行政效率就會徹底癱瘓。」
梁群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開始順著梁程的思路往下想。
梁程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人是貪得無厭的蛀蟲。」
「他們屁股底下全都是屎。」
「以前有趙家罩著或者靠各種裙帶關係藏著掖著。」
「現在趙立春倒台了,陸書記又在瘋狂大清洗。」
「這幫人每天晚上睡覺都怕紀委的人來敲門。」
梁程冷笑了一聲。
「他們急需一把新的保護傘。」
「鍾和平空降漢東,手裡握著省長的權力,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但鍾和平剛來漢東,根本摸不清底細。」
「他要是瞎了眼把這群人收在麾下,那就等於把一堆定時炸彈綁在了自己身上。」
梁程的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嘲諷。
「只要我們找准機會,讓紀委查辦幾個鍾和平剛收編的人。」
「鍾和平的聲望就會瞬間跌入谷底。」
「一個包庇貪腐分子的省長,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梁群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感覺腦子裡的一層迷霧被瞬間吹散了。
梁程繼續豎起第三根手指。
「至於第三種人,就是那種自命清高、滿腹牢騷的刺頭。」
「他們覺得自己才華橫溢,就是因為沒有伯樂才被埋沒。」
「這種人一旦被鍾和平提拔,絕對會囂張跋扈,四處樹敵。」
「他們不僅干不好工作,還會把省政府的同僚得罪個遍。」
梁程靠在椅背上。
「爸,您現在還覺得這些人是鍾和平的助力嗎?」
「這分明就是一鍋毒藥。」
「鍾和平如果飢不擇食地咽下去,只會死得更快。」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鍾滴答的走時聲。
梁群峰坐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
他被兒子的這番剖析徹底震撼了。
他之前一直陷在權力博弈的傳統思維里。
只想著怎麼阻擊鐘和平招兵買馬。
卻完全沒有跳出來看清這些兵馬的本質。
「太絕了。」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氣。
「你這是要把漢東所有的垃圾全掃到鍾和平的院子裡去。」
梁程點了點頭。
「鍾和平既然敢提前上任,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我們就給他準備一份大禮。」
「他一方面要花費巨大的精力去考察、甄別這些主動投誠的人。」
「這會極大地牽扯他的精力,讓他無暇顧及我們的核心布局。」
「另一方面,他又不能直接把這些人全部拒之門外。」
梁程的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他一個剛上任的省長,如果把所有主動靠攏的本地幹部都趕走。」
「傳出去就是個剛愎自用、排擠本土勢力的名聲。」
「這可是官場大忌。」
梁群峰徹底明白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陽謀。
鍾和平收下這些人是死。
不收這些人也是死。
陸康城和梁家只需要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戲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