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中興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這才意識到。
鍾和平的手段究竟有多麼恐怖。
隨便拋出一個話題,就能把他們逼入死局。
陸康城閉上眼睛。
他用力揉著脹痛的太陽穴。
他知道梁群峰的分析一針見血。
這就是陽謀。
赤裸裸的政治陽謀。
鍾和平利用了他們對趙立春案件的拖延,直接打在了他們的七寸上。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趙立春放出來?」
沈中興急得直拍大腿。
「那我們這段時間的布局,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陸康城猛地睜開眼睛。
他那渾濁的眼眸中,閃過冷酷的殺機。
「想在漢東翻天?」
「他鍾和平還嫩了點!」
陸康城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群峰,你馬上聯繫紀委辦案組。」
「讓他們不管用什麼手段,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撬開趙瑞龍的嘴!」
陸康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就不信,趙立春的屁股能有多乾淨!」
梁群峰立刻點頭答應。
他知道,一場你死我活的絞殺戰,馬上就要在半小時後的常委會上全面爆發了。
……
省委一號辦公樓,三層。
這裡是漢東省政府核心辦公區域。
鍾和平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里。
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名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看到他,立刻貼牆站立,恭敬地打招呼。
鍾和平只是微微點頭,沒有過多停留。
很快,他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省長辦公室。
辦公廳主任早就等在門口,滿臉堆笑地替他推開了厚重的實木雙開門。
「鍾省長,這是給您準備的辦公室。」
「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添置的,我馬上讓人去辦。」
辦公廳主任點頭哈腰,態度謙卑。
鍾和平邁步走進房間。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間辦公室的面積極大,足足有上百個平方。
地毯是純手工編織的波斯羊毛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靠牆擺放著一排巨大的紅木書櫃,裡面擺滿了各種精裝的古典名著。
辦公桌是罕見的金絲楠木打造,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旁邊甚至還擺放著一套價格昂貴的真皮沙發,以及一套專業的功夫茶具。
這哪裡是辦公的地方。
這簡直就是一家頂級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鍾和平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桌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
他想起剛才在陸康城辦公室看到的景象。
陸康城的辦公室雖然寬敞,但裝修非常樸素。
沙發是普通的布藝沙發,辦公桌也是常見的款式。
兩相對比之下。
他這個新任省長的辦公室,奢華程度竟然遠遠超過了一把手省委書記!
鍾和平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就是你們準備的辦公室?」
鍾和平轉頭看向辦公廳主任,聲音冷得像冰。
主任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鍾省長,這是按照最高規格給您布置的。」
「大家也是想著您從京城來,條件不能太寒酸。」
主任結結巴巴地解釋著。
鍾和平冷笑了一聲。
他沒有再理會這個主任。
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漢東省委大院的景色。
這幫漢東的地頭蛇,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啊。
昨天在酒店搞百官堵門,企圖用庸才污染他的隊伍。
今天又搞出這麼一間奢華的辦公室。
這根本不是在討好他。
這是赤裸裸的捧殺!
如果他心安理得地坐在這個奢華的辦公室里辦公。
用不了一天。
整個漢東官場都會傳遍他鍾和平貪圖享樂、作風浮誇的流言蜚語!
甚至還會有人暗中向上面寫舉報信!
真是好惡毒的連環計!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邱高飛和沈明亮等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們是鍾和平帶來的核心智囊。
四人剛一進門,就被眼前的奢華景象給震住了。
邱高飛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站在紅木書櫃前。
伸手摸了摸那層不染纖塵的玻璃。
沈明亮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盯著腳下的波斯羊毛地毯。
他用力踩了兩下。
地毯極其厚實。
四個智囊的臉色全都變得古怪。
這間辦公室實在太奢華了。
這種規格根本不符合一個省長的辦公標準。
哪怕是京城的部級大員,也絕對不敢用這麼高檔的配置。
「鍾省長。」
邱高飛轉過身。
「這間辦公室絕對不行。」
「這要是傳出去,您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沈明亮也趕緊附和。
「是啊。」
「這地方簡直比五星級酒店還要誇張。」
「必須馬上換掉。」
鍾和平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
他轉過身看向戰戰兢兢的辦公廳主任。
辦公廳主任此刻已經滿頭大汗。
他低著頭,根本不敢直視鍾和平的眼睛。
「一個小時之後。」
鍾和平的聲音極其冰冷。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給我換一間普通的辦公室。」
「裡面只要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
「多餘的東西一樣都不要有。」
辦公廳主任連連點頭。
「好的好的。」
「我馬上就去辦。」
「保證讓您滿意。」
辦公廳主任轉身就往外走。
他走出辦公室大門。
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了。
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完蛋了。
辦公廳主任之所以把辦公室弄得這麼豪華,其實和陸康城沒有關係。
完全是因為鍾小艾。
鍾小艾是鍾和平的妹妹。
這段時間在辦公廳秘書處實習。
辦公廳主任平時和鍾小艾有過幾次接觸。
他發現鍾小艾吃穿用度都極其講究。
喝水必須用特定的保溫杯。
茶葉也只喝家裡寄來的極品龍井。
辦公廳主任在機關里混了半輩子。
他自以為摸透了這些京城子弟的做派。
他覺得鍾和平既然是鍾小艾的哥哥。
肯定也喜歡這種奢華的調調。
他想趁著新省長上任,趕緊拍個馬屁。
提前在鍾和平心裡留下一個好印象。
結果拍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
差點把自己的前途給搭進去。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趕緊跑下樓去重新安排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