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省委大院,鍾和平的辦公室。
邱高飛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省長,有個情況需要向您匯報。」
鍾和平正在批閱文件,頭也沒抬。
「說。」
邱高飛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上面的記錄。
「昨天下午,梁程去了一趟省公安廳,見了高育良。」
鍾和平的筆尖頓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
「他去見高育良?待了多久?」
邱高飛回答道。
「我們的人只盯到他進了省廳大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具體談了什麼內容,我們不清楚。省廳內部我們目前沒有線人,只能做外圍監控。」
鍾和平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幾秒鐘。
梁程去見高育良,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
梁家和高育良的關係路人皆知,見個面再正常不過。
但問題是時間點。
就在自己宣布要召見高育良的第二天,梁程就跑去了省廳。
這是巧合嗎?
鍾和平不相信巧合。
他的判斷是,梁程去見高育良,大概率是給他打氣。
告訴他不要害怕,不要在省長面前露怯,該硬的時候一定要硬。
這種伎倆,鍾和平見得太多了。
「不要緊。」
鍾和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一個毛頭小子跑去給他的人壯膽,無非就是這點把戲。」
他看向邱高飛。
「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邱高飛立刻點頭。
「全部整理完畢,高育良在呂州任職期間的全部卷宗,以及他仕途每一步的晉升記錄,一共三十七頁,所有疑點都已經用紅線標註出來了。」
鍾和平滿意地嗯了一聲。
「好。明天上午十點,讓高育良準時到我辦公室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批閱,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倒要看看,梁程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能讓一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代理廳長,有底氣坐在我面前侃侃而談。」
邱高飛合上筆記本,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
鍾和平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盯著桌上那份標註了密集紅線的高育良檔案,眼神逐漸變得深沉。
不管梁程昨天跟高育良說了什麼。
明天這場見面。
他都要讓高育良清楚地認識到一個事實。
在漢東這片地界上,省長的話,就是天。
……
與此同時。
速達集團總部。
梁程剛走進董事長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高育良的號碼。
梁程拿起話筒。
「高老師。」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克制的興奮。
「梁程,杜伯仲昨晚抓到了。」
梁程坐到椅子上,聲音平靜。
「審出什麼了?」
高育良頓了一下。
「暫時沒有太多實質性的東西。王濤審了他一整夜,這個人嘴很硬,只承認了跟趙瑞龍有過商業合作,但涉及趙立春的部分,一個字都不肯吐。」
梁程沒有意外。
杜伯仲能在趙家的體系里混這麼多年。
如果隨便一審就全招了,那才不正常。
「劉新建那邊呢?」
高育良嘆了口氣。
「劉新建比杜伯仲還難對付。那個人現在就跟縮頭烏龜一樣,每天兩點一線,公司和家裡,連多餘的電話都不打,我們的人監視了一整天,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梁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杜伯仲交代了哪些和趙瑞龍合作的內容?」
高育良翻了翻面前的審訊記錄。
「主要是一些房地產開發項目的合資細節,還有幾筆資金往來的走向。
「這些東西雖然能坐實杜伯仲本人的經濟犯罪,但要想往上牽扯到趙立春,證據鏈還差得遠。」
梁程沉默了片刻。
「高老師,杜伯仲現在的心理狀態怎麼樣?」
高育良想了想。
「王濤說這個人被抓進來之後,最開始很慌,後來反而鎮定了不少。
「王濤覺得他可能在賭,賭我們手裡的牌不夠多,扛過這一關就沒事了。」
梁程嘴角微微一動。
「他賭不起的。高老師,杜伯仲不是不怕,他是不知道該怕誰。」
「您告訴王濤,審訊的方向調整一下。
「不要急著逼他交代趙立春的事情,先從趙瑞龍在呂州的那些爛帳入手,一筆一筆地跟他對,慢慢磨。」
「杜伯仲這種人,你越逼他,他越硬。但你讓他覺得你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他反而會先崩。」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會兒,隨即應道。
「行,我讓王濤換個策略。」
梁程掛了電話,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傳來細微的嗡嗡聲。
他轉動椅子,面朝窗外。
京州的天際線在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光,遠處幾棟高層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折射出耀眼的白點。
杜伯仲抓到了,但嘴巴硬得很。
這在意料之中。
梁程從一開始就沒指望杜伯仲被抓進去當晚就全招了,那不現實。
能在趙瑞龍身邊做了那麼多年白手套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讓高育良先把杜伯仲按住,監控劉新建。
根本目的只有一個。
找到趙立春的罪證。
劉新建手上一定有東西。
這一點梁程非常確定。
趙立春當了那麼多年京州的土皇帝,搜刮的民脂民膏不計其數。
劉新建給他當了五年貼身秘書,經手的錢款和文件數目龐大,不可能一點尾巴都不留。
但劉新建這個人太難纏了。
此人天生謹慎,又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反偵察意識極強。
正面硬審,十有八九撬不開他的嘴。
所以梁程才要從旁側擊。
先把杜伯仲拿下,用杜伯仲交代出來的東西去印證和補充趙家的犯罪鏈條。
等到證據攢得差不多了,再回頭收拾劉新建,到時候他想抵賴都沒有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