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按下了接聽鍵。
「爸!」
趙小慧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慌張。
「出事了!劉新建被抓了!」
趙立春的身子猛地從椅背上彈起來。
「你說什麼?」
「劉新建的老婆剛打電話給我,說中午有幾個人到油氣集團把劉新建帶走了,說是省公安廳的人!」
趙小慧的語速很快,「爸,是高育良,高育良抓的人!」
趙立春的臉色在一秒鐘之內變得鐵青。
高育良。
趙立春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劉新建知道咱家多少事,你清楚!」趙小慧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都變了調。
「爸,他要是扛不住,把那些帳的事情說出來,咱們全完了!」
趙立春沒有說話。
他手裡攥著手機,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劉新建。
這個名字在趙立春心裡的分量太重了。
劉新建跟了他五年,從他身邊出去的。
那五年裡。
劉新建經手了多少事,幫趙小慧跑了多少趟,走了多少條不能見光的通道。
這些東西,劉新建全部一清二楚。
可以說,劉新建就是趙家最核心的活帳本。
這個人一旦開口。
趙家的一切都將暴露在陽光下。
趙立春感到一陣從脊梁骨升上來的寒意。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什麼簡單的政治報復,也不是陳建國那種挑事找茬。
對方是衝著他趙立春的命根子來的。
「爸!你倒是說話啊!怎麼辦?」
趙小慧的聲音越來越急。
趙立春深吸了一口氣,壓住了翻湧的恐懼。
「別急。」
他的聲音沙啞,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劉新建這個人,我了解。他不會輕易開口的。他知道,只要他不說,我就一定會救他。他跟了我那麼多年,這點默契還在。」
趙小慧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萬一他扛不住呢?」
「他扛得住。」
趙立春咬著牙說,「但前提是,我得趕緊把他弄出來。時間拖得越長,變數越大。」
「那你打算怎麼弄?」
趙立春思索了片刻。
「我去公安廳,找高育良。」
趙小慧遲疑了一下。
「你直接去找高育良?他是梁群峰的人,能給你面子?」
趙立春冷哼了一聲。
「高育良算什麼東西?一個剛上任的公安廳長,連常委都不是,他憑什麼不給我面子?
「我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他不過是個廳級幹部,在我面前他得站著說話。」
趙小慧沒有再說什麼。
趙立春掛斷電話,抓起桌上的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要親自去一趟公安廳。
在他看來,高育良根本不值得忌憚。
資歷淺,根基薄。
在漢東沒有任何人脈積累。
一個被梁群峰從呂州提上來的棋子,能有多大的膽子?
趙立春不信高育良敢在他面前硬頂。
只要自己親自上門施壓。
高育良多少得掂量掂量。
……
二十分鐘後。
趙立春的車停在了省公安廳大門口。
他下了車,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了大樓。
前台的工作人員認出了他,立刻站了起來。
「趙書記好!」
趙立春點了點頭,語氣簡短。
「高育良在嗎?我找他。」
前台的人一愣,趕緊撥了一個內線電話。
等了大約一分鐘,電話那頭回了話。
前台人員掛斷電話,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趙書記,高廳長不在辦公室,他已經出去了。」
趙立春的腳步停住了。
「出去了?去哪了?」
「這個我們不太清楚,高廳的秘書說高廳下午有公務外出,沒有說具體去向。」
趙立春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秘書說可能比較晚。」
趙立春站在前台大廳里,臉上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繃緊。
他知道,高育良不是「不在」。
高育良是不想見他。
一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親自登門拜訪,公安廳長連面都不露。
這是什麼意思?
這分明是在打他趙立春的臉。
趙立春站了十幾秒鐘,身上的怒氣幾乎要從頭頂冒出來。
但他沒有發作。
在公安廳的大廳里發火,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
他轉過身。
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大門。
高育良不見他。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鍾和平。
趙立春原本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找鍾和平。
因為他很清楚,自從四個親信被端之後。
他在鍾和平眼裡的利用價值已經大打折扣。
這個時候主動上門,等於是去求人。
以趙立春的性格。
他寧願爛在嘴裡也不想開這個口。
但現在不一樣了。
劉新建被抓了。
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
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劉新建在公安廳多待一天。
他趙立春就多一天性命之憂。
那些帳目,那些通道,那些不能見光的資金往來。
劉新建全部知道。
只要他開了口。
趙立春這輩子就交代在這裡了。
車輪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從公安廳竄了出去。
趙立春要去找鍾和平。
必須在今天之內把劉新建弄出來。
一秒鐘都不能再拖了。
車子在京州的馬路上疾馳。
趙立春的腦子飛速轉著。
他必須說服鍾和平出面干預。
理由是什麼?
他得想一個讓鍾和平願意出手的理由。
不能用求的,得用利益。
鍾和平是什麼人?
是一個來漢東鍍金的政客。
政客最在乎的是什麼?
是自己的利益不受損。
只要讓鍾和平意識到。
劉新建的事情一旦鬧大,牽扯出來的東西會波及到他鍾和平自己。
鍾和平就不得不出手。
趙立春的腦子裡飛快地拼湊著措辭。
他必須讓鍾和平明白一件事。
趙家如果倒了,對鍾和平沒有任何好處。
因為是鍾和平親手把他推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上的。
趙立春出了事。
鍾和平的政治判斷力就會被質疑。
這是鍾和平最大的軟肋。
趙立春想明白了這一點,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車子轉上了通往省政府大院的主幹道。
……
一個小時之前。
漢東省政府大樓的走廊里顯得有些過分安靜。
高育良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裝著沉甸甸的材料,腳步平穩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便衣警察,但他們並沒有跟上樓,而是留在了大廳的休息區。
高育良獨自一人來到了省長辦公室的門外。
鍾和平秘書邱高飛早已站在門口等待,臉上掛著一抹看似客氣卻透著疏離的笑容。
邱高飛快步迎了上來。
「高廳長,您來了。」
高育良停下腳步,態度溫和地衝著對方點了點頭。
「邱秘書,我來向鍾省長匯報工作。」
邱高飛看了一眼高育良手中的公文包,又看了看高育良那張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臉。
「高廳長,省長裡面正有幾個急件在批閱,您看是不是先在接待室稍微坐一會兒,我去裡面跟省長通報一聲。」
高育良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好的,那就麻煩邱秘書了。」
邱高飛轉身走進了省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