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鍾和平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趙立春倒了，京州市委書記空出來。陳建國現在是常務副市長，他是陸康城的人，最有可能被推上去。」
「如果京州市委書記和常務副市長都是陸康城的人，那整個京州市府就徹底姓陸了。」
邱高飛接上話。
「我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沒錯。」
鍾和平回到桌前坐下，語氣從容但堅決。
「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給我做一件事。」
邱高飛和沈明亮齊齊挺直了身子。
「摸一摸京州市府的底，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不一定是我們自己的人，但至少不能是陸康城的鐵桿。」
「京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我們必須爭。哪怕爭不到，也不能讓陸康城一家獨大。」
沈明亮點了點頭。
「明白。我明天就開始排查候選人。」
鍾和平擺了擺手。
「去吧。有消息隨時報給我。」
邱高飛和沈明亮轉身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鍾小艾一直坐在對面沒動，直到兩個人走遠了，她才抬起頭看著哥哥。
「哥，趙立春真的完了？」
鍾和平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早就完了。只不過今晚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件事。」
鍾小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低下頭，默默地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撿了起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漢東這個地方，果然不是她能待的。
鍾和平咀嚼著嘴裡的飯菜，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趙立春倒了，對他來說既是壞消息也是好消息。
壞消息是。
他當初力推趙立春復職的決定，現在看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陸康城和梁群峰聯手挖了一個坑，他踩進去了。
好消息是。
趙立春這個累贅終於不用他再背了。
從今往後，他可以輕裝上陣。
但前提是，不能讓陸康城把漢東所有的關鍵位置都占了。
京州市委書記，必須爭。
……
傍晚時分。
梁家。
「清雨，多吃點這個清蒸桂魚，你在公司忙了這麼久，人都瘦了一圈。」
梁母笑著往蘇清雨碗裡夾了一大塊魚肉。
蘇清雨連忙伸手扶住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謝謝阿姨，其實我最近吃得挺好的，公司那邊的伙食一直很不錯。」
坐在一旁的梁程舀了一碗雞湯，輕輕放在蘇清雨面前。
「媽，你就別往她碗裡堆了，再夾下去她連米飯都看不到了。」
梁母白了兒子一眼，臉上卻全是笑意。
「你這孩子，清雨難得來家裡吃頓飯，我多照顧一下怎麼了？」
飯桌上的氣氛十分融洽。
這段時間梁程和蘇清雨確實各忙各的，連見面的機會都屈指可數。
梁程忙著協調速達新城最後的工程驗收和商務對接。
蘇清雨則協助蘇振邦，在全省範圍內進行速達物流的網點鋪設，兩個人都繃得很緊。
直到今天。
梁程才抽出時間，把蘇清雨帶回了家裡。
梁群峰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著兒子。
「速達新城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所有的商鋪已經裝修完畢，預計下周三正式開業，算下來也就還有五天的時間。」梁程夾了一筷子青菜，語氣平靜。
梁群峰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地看著梁程。
「需不需要我去跟陸書記打個招呼，協調他出席你們的開業剪彩？」
按照梁群峰以往的脾氣。
絕對不會插手梁程商業上的這種具體事務，更不會主動提出讓省委書記去給一個商業項目站台。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前陣子梁程和陸康城在清風茶樓見了一面。
兩人進行了一場深度的談話。
陸康城事後回想，慢慢琢磨出了味道，發現梁家在很多重大關頭拿出的主意，其實都出自梁程這個年輕人的手筆。
陸康城對此沒有反感，反而對梁程的眼光和膽識極為讚賞，甚至私底下跟梁群峰感嘆過。
梁家出了個了不起的後生。
所以梁群峰才會有此一問。
他覺得只要自己開口，陸康城應該會同意出席。
梁程抬起頭，搖了搖頭。
「爸，陸書記那邊就不邀請了，他不合適出現在這種場合。」
梁群峰有些意外，看著兒子。
「你不邀請陸書記？原本你不是一直想借他的勢，把速達新城名氣打出去嗎？」
梁程放下筷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那是之前，那時候鍾和平還沒上任，漢東是陸書記說了算，他出席自然沒人敢說什麼。
「可現在鍾和平已經到了。按照省里的規矩，速達新城這種純商業的開業典禮，規格上應該是由省長出席，省委書記去剪彩本來就有些越界。」
「如果我們邀請陸書記，鍾和平卻不去，外界的人會怎麼想？
「大家會覺得陸書記這是在故意給鍾和平臉色看，也會覺得我們梁家在拉幫結派，這等於把陸書記架在火上烤。」
梁程喝了一口水，思路清晰。
「以我們跟鍾和平的關係，他是肯定不會來參加這個開業典禮的。
「他不去，陸書記去，就會引發不必要的政局猜測。與其這樣，我們乾脆一個都不請，省得大家都尷尬。」
梁程淡淡一笑。
梁群峰聽完這番話，靠在椅背上，眼中露出贊同的神色。
「你想得比我還要周到。」
他光想著給兒子的項目撐腰，卻忘了省委書記和省長之間的權力平衡。
在當前漢東省的政治天平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如果陸康城真的去了速達新城。
那就等於是公開向鍾和平宣戰，這是陸康城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那你的開業典禮，準備請誰來剪彩？」梁群峰出言詢問。
「我打算請京州市政府的官員，常務副市長陳建國過去就行了。陳建國現在在京州市政府抓經濟，速達新城是他轄區內的重點項目，他出席完全說得過去。」
梁程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而且陳建國是陸書記剛調過來的人，他去剪彩，既代表了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也不會引起省委層面的敏感反應。」
梁程繼續補充。
梁群峰點頭同意。
「行，就按你的想法辦，陳建國這陣子在市府表現不錯，請他去確實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