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靠在牆上,終於把那根煙點著了。
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明一滅。
他深吸一口,心裡盤算著。
劉新建這個人,貪了那麼多錢,享了那麼多福,骨頭能有多硬?
趙家這棵大樹都要倒了,樹上的猴子還能蹲多久?
……
臨時關押室。
劉新建靠在硬板床的角落裡,雙腿盤在一起,眼睛半睜半閉。
從中午被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
審訊了兩輪。
他一個字都沒吐。
不是因為他膽子大。
而是因為他篤定。
趙立春不會見死不救。
劉新建太了解趙立春了。
這個人雖然心狠手辣,但對自己的核心圈子從來不虧待。
何況他劉新建知道的東西太多了,趙立春不敢讓他出事。
而且現在趙立春受到鍾和平的賞識,剛復了職,在漢東的權利也在恢復。
他只要頂住了,很快就可以出去。
劉新建這樣想著,心裡反而踏實了不少。
「哐。」
關押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刺眼的燈光湧進來,劉新建眯了眯眼。
兩名幹警站在門口,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說。
「劉新建,出來,接受審訊。」
劉新建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說了多少遍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抓錯人了。」
幹警沒搭理他。
「走。」
劉新建邁出關押室,一邊走一邊嘟囔。
「你們這樣搞是違規的,知不知道?我是漢東油氣集團的總經理,是省管幹部,你們有什麼權力把我關在這裡?」
「我告訴你們,我認識的人你們惹不起,趕緊放我出去,不然後果你們擔不起。」
兩名幹警一前一後夾著他,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劉新建罵罵咧咧了幾句,見對方根本不理他,也就閉上了嘴。
走廊很長。
白熾燈一盞接一盞,在地板上拉出刺目的光斑。
劉新建跟著前面的幹警拐了一個彎,進入了審訊室這一側的走廊。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進去之後跟之前一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認。
只要扛過今晚。
趙立春那邊一定會想辦法的。
然而就在他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
前方大約二十米處,一扇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幾個人走了出來。
劉新建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
兩名女警,中間夾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灰色的開衫,頭髮散亂,低著頭被人架著往外走。
劉新建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個身形,那件衣服,那個走路的姿態。
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劉新建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趙小慧。
她怎麼會在這裡?
劉新建的腦子像被人用錘子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趙小慧的臉上沒有血色,眼眶泛紅,嘴唇乾裂。
她看到劉新建的瞬間,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女警推著拐向了走廊另一側。
「走!別停!」
身後的幹警推了劉新建一把。
劉新建踉蹌了一步,被推進了審訊室的門。
「砰。」
門關上了。
但他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像一根釘子扎進了他的腦殼裡,拔不出來。
趙小慧被抓了。
現在是凌晨。
她被關押在省公安廳的四樓。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趙家出事了。
大事。
如果趙立春還有能力。
他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女兒被人從家裡拖出來?
如果鍾和平還在保趙立春,公安廳怎麼敢動趙家的人?
劉新建一屁股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兩條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抖。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
趙立春完了。
趙小慧都進來了。
趙立春自己還能跑得掉?
那他劉新建呢?
他是趙家的白手套,所有髒錢都經過他的手。
趙小慧只是管海外那一頭,國內這一頭全是他在操作。
如果趙小慧扛不住開了口,第一個咬出來的就是他。
汗珠從劉新建的額頭滾了下來。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王濤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在劉新建對面坐下。
他看著劉新建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動。
「劉總,咱們又見面了。」
王濤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打開。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剛才在走廊上看到了什麼熟人?」
劉新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王濤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
「我跟你說實話吧,趙小慧一個小時前剛被高廳長親自從趙家帶回來的。」
「港島那邊的轉帳資料,空殼公司的工商登記,地下錢莊的流水,我們全有了。趙小慧是實際控制人,這一點已經板上釘釘。」
劉新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王濤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劉新建,你之前不肯開口,我能理解。你覺得趙立春能救你,對吧?」
「可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趙立春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他拿什麼保你?」
「鍾省長今天下午直接把趙立春拒之門外,連面都不讓他見。」
「陸書記親自批准了今晚的抓捕行動。」
「趙立春在漢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你還在替一個死人扛?」
王濤把文件袋打開,抽出一沓紙甩在桌上。
「這是你通過漢東油氣集團走的虛假貿易合同,總共七筆,金額加起來超過三個億。資金的終點,全部指向趙小慧控制的港島帳戶。」
「每一筆都有你的簽字,每一筆都有銀行的流水憑證。劉新建,你想賴都賴不掉。」
劉新建盯著桌上那些紙張,瞳孔在燈光下不斷收縮放大。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王濤沒有再說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看著劉新建。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
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劉新建的身體在椅子上慢慢地縮了下去,像一隻被抽掉了骨頭的蝦。
他的手指抓著椅子扶手,指甲嵌進了木頭裡。
「我……」
劉新建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