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是了解南郊區的工作情況,聊了一些速達新城的事,還有交通改造、經濟指標之類的。」
李達康頓了一下。
「但他後來直接問了我兩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一個,問我是不是趙立春的前秘書。第二個,問我的兩次調動是不是梁書記推薦的。」
梁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你怎麼回答的?」
「我直接認了。跟趙立春的關係,梁書記對我的知遇之恩,我全說了。既沒否認也沒表忠心。」
梁程沉默了片刻。
「邱高飛走的時候說了什麼?」
「說鍾省長很關注南郊區的工作,讓我改天有機會細談。」
「嗯。」
梁程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個事你處理得很好。邱高飛來找你不奇怪,鍾和平現在急著找人,你的履歷正好入了他的眼。」
「但你記住一點,不管對方說什麼,你保持現在這個態度就行。不主動靠過去,也不把話說死。」
李達康能夠打這個電話過來,梁程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
所以叮囑了幾句。
電話那頭。
李達康應了一聲。
「我明白。」
「速達新城的事你繼續盯著,下周三開業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好。」
梁程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靠在后座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腦子裡把今天的信息過了一遍。
陳建國想要京州一把手的位子。
鍾和平開始接觸李達康。
這兩件事單獨看都不算大事,但放在一起看,說明京州的棋盤已經進入了新一輪的角力。
趙立春還沒下台呢,各方勢力就已經在搶跑了。
誰先占到有利位置,誰就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掌握主動權。
梁程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一張棋盤的輪廓。
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都在移動。
陸康城、鍾和平、梁群峰、陳建國、高育良、李達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訴求。
而他梁程要做的,就是讓所有棋子的移動方向,都朝著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位置靠攏。
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停了下來。
梁程睜開眼睛,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爸,晚上回家吃飯,有些事需要當面跟你談。」
「行,晚上回來再說。」
電話掛斷。
梁程把手機收好,看了一眼窗外。
車子已經駛上了通往南郊區的快速路,兩側的行道樹飛速後退。
他靠在座椅上,重新捋了一遍今天的收穫。
第一,陳建國的態度已經摸清了。
這個人想當京州一把手,願意用政策上的全面支持來換取梁家的背書。
條件不算苛刻,誠意也足夠。
但能不能推他上去,還得看陸康城的意思。
第二,鍾和平已經動了。
派邱高飛去找李達康,這不是隨便走走看看,這是有目的地布子。
鍾和平的算盤很清楚。
在陸梁同盟的地盤上,找到可以挖角的人。
李達康就是他選中的突破口。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說明一個問題。
圍繞京州市委書記這把椅子的爭奪,已經從幕後走到了台前。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算準。
走錯一步,後果難以想像。
梁程閉上眼睛,開始在腦中推演。
如果陸康城選擇推陳建國上位。
那時間窗口在哪?
趙立春被停職或撤職的那一刻。
在那之前,所有的運作都只能在水面下進行。
而鍾和平那邊呢?
他現在手裡沒有牌。
在漢東官場被陸康城經營了這麼多年的鐵板面前,鍾和平能打出的組合拳非常有限。
邱高飛去找李達康,說明鍾和平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沒有足夠的幹部資源來直接爭奪京州一把手,所以只能另闢蹊徑,從陸梁陣營里挖人。
李達康的身份確實很適合被策反。
前趙立春秘書的標籤,意味著他不是陸康城的嫡系。
梁群峰提拔的背景又意味著他跟梁家有交情,但還達不到鐵桿的程度。
在鍾和平看來。
這種人最容易被新的利益打動。
但鍾和平不了解李達康。
更不了解梁程對李達康的掌控力。
梁程睜開眼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事情,反而可以利用。
車子駛入南郊區地界,遠處速達新城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巨大的商業綜合體矗立在陽光下,外立面的裝修已經接近尾聲,腳手架正在一段一段地拆除。
再過幾天。
這座京州最大的商業地標就要正式開業了。
梁程看了一眼速達新城的方向,收回目光。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
「高老師,我梁程。」
高育良的聲音很快響起來。
「梁程?有事?」
「跟你通個氣。鍾和平的秘書今天去了南郊區,找李達康談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高育良的反應很快。
「鍾和平盯上李達康了?」
「對。邱高飛直接問了他跟趙立春和我爸的關係,很明顯是在摸底。」
「李達康怎麼說的?」
「照實說的,不卑不亢,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態。」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個李達康倒是有兩把刷子。」
梁程沒接這個話,直接切入重點。
「高老師,趙小慧那邊的審訊要加快了。鍾和平已經在布子了,如果趙立春的案子拖太久,變數會越來越多。」
高育良的語氣變得嚴肅。
「我知道。劉新建那邊已經在交代了,但趙小慧咬得很死,到現在什麼都不肯說。」
「趙小慧不用管她,劉新建才是關鍵。他嘴裡的東西足夠把趙立春釘死。」
「我明白。」
「高老師,這件事拖不得。你讓王濤加大力度,用趙小慧的供述材料去對照劉新建的說辭,看看有沒有對不上的地方。只要找出矛盾點,劉新建的口子會越撕越大。」
高育良應了一聲。
「行,我今晚就安排。」
梁程掛了電話。
車子緩緩駛入速達集團的停車場,停在了辦公樓入口處。
梁程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辦公樓的外牆。
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站了兩秒鐘,然後邁步走進了大廳。
今天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就是晚上回家跟梁群峰的密談。
陳建國的事情,李達康的事情,還有鍾和平的最新動向,都需要跟梁群峰通盤討論。
京州一把手的位子,是接下來最大的戰場。
這場仗打贏了,陸梁同盟在漢東就是鐵板一塊。
打輸了,鍾和平就能撕開一道裂縫。
而一旦有了裂縫,接下來就是洪水猛獸。
梁程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