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大驚小怪。
「今晚我不回去了。」
王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高育良站定，看著他。
「最新情況怎麼樣？」
「不開口。交代到趙瑞龍和趙小慧那一層就停了，關於趙立春本人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肯吐。」
高育良沒有意外。
他負著手，在走廊上慢慢踱了兩步。
「劉新建這個人，心思太重。」
他停下來，目光落在審訊室的門上。
「他不是不想說，是還在賭。賭趙立春能不能翻盤，賭我們有沒有能力把趙立春徹底拿下。」
王濤接了一句。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讓他一直耗著。」
高育良轉過頭，看著王濤。
「跟我進去。」
王濤一愣。
「您要親自審？」
高育良已經邁步往審訊室走了。
「今晚的事今晚了，拖不得。」
王濤趕緊跟上。
鐵門被推開的瞬間，劉新建正低著頭，像是在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他下意識抬起頭。
然後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走進來的不是王濤一個人。
王濤身後跟著的那個人，他認識。
太認識了。
高育良。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劉新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高育良會親自來。
而且是凌晨兩點。
這意味著什麼，劉新建心裡跟明鏡似的。
高育良沒有看他。
徑直走到審訊桌對面坐下，把手裡的幾份資料攤在桌面上。
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從容的壓迫感。
王濤在旁邊坐下，一言不發。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高育良才抬起頭，看著劉新建。
目光平靜，但很沉。
「劉新建，我給你看幾樣東西。」
劉新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高育良拿起第一份資料，翻開，推到劉新建面前。
「這是京州市府六名幹部的調查通報。其中三個人是趙立春一手提拔的。」
劉新建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的紅頭文件格式他太熟悉了，是京州紀委發出的。
通報調查。
這意味著這幾個人已經被正式立案了。
高育良沒給他太多時間消化，又拿起第二份資料。
「這一份，是趙立春試圖前往鍾省長處求見的情況記錄。」
上面是幾張趙立春的照片，雖然不太清楚。
但是劉新建一下就認出來了。
有幾張是趙立春下車，前往辦公樓的照片。
還有幾張則是趙立春和什麼人交談，似乎被拒絕了。
最後幾張是，趙立春在省政府的門口，看起來應該是剛剛出來。
臉色極為難看。
而且最讓劉新建感覺震驚的是。
公安廳已經派人在盯著趙立春了，這代表什麼。
這代表漢東省委隨時有可能會拿下對方。
劉新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高育良看著他的反應，語氣平淡。
「趙立春去找了鍾省長。但是鍾省長沒見他。不光沒見，連大門都沒讓他進。」
劉新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高育良把兩份資料並排放在桌面上。
「你知道趙立春這次能夠復職，最大的倚仗是什麼嗎？」
劉新建沒有說話。
高育良自問自答。
「是鍾省長。」
「趙立春賭的就是鍾省長會保他，但你看看這份記錄。」
高育良用手指敲了敲第二份資料。
「鍾和平已經把趙立春當成了棄子。不見面，不接電話，不回任何消息。」
「趙立春現在在京州還有什麼勢力？」
高育良的目光直直盯著劉新建。
「嫡系被調離了，親信被調查了，女兒被逮捕了，兒子在看守所裡面。」
「鍾和平不管他了。」
「陸書記要查他。」
「你覺得趙立春還能翻盤？」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新建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高育良站了起來。
「趙立春很快就會接受正式調查。到那一步，他身邊所有人的問題，都會被翻出來。」
他伸手把桌上的兩份資料收了回去。
「你現在交代，算立功。遲了，就沒用了。」
說完這句話，高育良轉身走向門口。
王濤跟著站起來。
高育良在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好好想想。」
鐵門被推開。
兩人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走廊里。
王濤快步跟上高育良，壓低聲音。
「高廳，這樣能行嗎？萬一他還是不鬆口呢？」
高育良走到走廊盡頭，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王濤。
「劉新建是聰明人。」
「他之所以不說，是因為他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趙立春可能還有機會。」
高育良的語氣很平靜。
「但我剛才給他看的那兩份東西，已經把他最後的幻想戳破了。鍾和平連門都不讓趙立春進，趙家的嫡系官員正在被批量調查。」
「這些信號足夠清楚了。」
王濤想了想，又問。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等著？」
高育良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兩點十五。
「等。」
他走進旁邊的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給他時間消化。聰明人不需要太久。」
……
審訊室里只剩下劉新建一個人。
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作響。
劉新建靠在鐵椅子上，腦子裡翻江倒海。
高育良剛才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太陽穴。
趙立春去找鍾和平了。
被拒之門外。
劉新建閉上眼睛，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趙立春手裡最值錢的牌就是鍾家的關係。
但現在，鍾和平連大門都不開。
這說明什麼？
說明鍾家已經把趙立春徹底放棄了。
劉新建睜開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他開始重新盤算。
趙立春失去了鍾和平的庇護，就等於失去了最後一張保命符。
沒有鍾和平，趙立春在漢東沒有靠山。
沒有京城的靠山。
他在漢東就扛不住陸康城和梁群峰的聯手絞殺。
省委書記加上紀委書記，雙管齊下。
趙立春拿什麼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