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
陸康城又問了一句。
「群峰,你真覺得鍾和平在常委會上掀不起風浪?」
梁群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陸康城。
「他現在在漢東沒有根基。」
「常委會上真正願意跟著他的人,一個都沒有。」
「只靠省長的身份,改變不了投票結果。」
「更何況,他連能擺上桌面的人選都拿不出來。」
說完這些。
梁群峰拉開辦公室的門,大步離開。
陸康城獨自坐在沙發上,再次拿起陳建國的資料。
當前局勢下。
這確實是最合理的選擇。
鍾和平就算反對,也只能接受結果。
……
與此同時。
周末的京州市府,竟然比工作日還要熱鬧。
上午八點不到,大門外已經停了不少車。
一名名幹部夾著公文包走進院子,有人腳步匆匆,有人一邊走一邊整理襯衫,還有人隔著很遠便主動和門口值班人員打招呼。
市府大樓前的人流,幾乎沒有斷過。
門衛室內,幾個保安看得滿臉疑惑。
年輕保安站在窗邊,接連數了十幾輛車,終於忍不住開口。
「今天不是周末嗎?」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他們全是過來加班的?」
旁邊一名中年保安放下茶杯,也朝外面看了幾眼。
「平時到了周末,除了值班領導和幾個辦公室,根本看不到多少人。」
「今天確實有點奇怪。」
坐在門口的老保安卻沒有意外。
他在京州市府幹了十幾年,見過不少幹部調動,也經歷過幾次班子更換。
每到這種時候,大樓里總會出現相似的景象。
「有什麼好奇怪的?」
「現在是非常時期,誰還敢在家裡睡懶覺?」
年輕保安轉過身。
「什麼非常時期?」
「趙立春不是已經被抓走調查了嗎?」
「難道市里又出了別的事情?」
老保安朝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人,這才壓低嗓門。
「市委書記都被停職調查了,這還不算大事?」
「以前跟著趙立春的人,現在怕被查。跟趙立春沒關係的人,又怕新領導看不到自己的表現。」
「今天來這裡的人,有幾個真是工作忙得離不開?」
這句話說完。
中年保安立刻明白了。
趙立春在京州經營多年,提拔過的幹部不在少數。
如今趙立春突然倒下。
誰也不知道調查會擴大到什麼程度,更不知道京州市委下一任領導會怎麼安排。
有些幹部擔心受到牽連。
還有些人則想趁著位置出現空缺,儘快進入新領導的視線。
平日裡按部就班的工作,在這個時候已經不夠用了。
哪怕只是周末來辦公室坐上幾個小時,也能給人留下勤奮的印象。
年輕保安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
「我還以為他們真有干不完的工作。」
老保安拿起登記本,隨手翻了兩頁。
「真要是每天都這麼努力,京州的工作早就幹完了。」
「你看著吧,今天還有人來。」
話音剛落。
一輛黑色轎車開到大門外。
車子停穩以後,陳建國從後排走了下來。
年輕保安馬上認出了他。
陳建國穿著一件深色外套,手裡拿著公文包,臉上雖然透著疲憊,步伐卻沒有停頓。
司機想要幫他拿東西,被他擺手拒絕。
走到大門口時,陳建國還特意停了下來。
「今天你們值班?」
幾名保安趕緊站直身體。
「陳市長好。」
陳建國笑了笑。
「周末辛苦了。」
「最近來市府辦事的人比較多,登記和檢查不能放鬆,有什麼情況及時向值班室報告。」
老保安立刻答應。
「陳市長放心,我們一定把門看好。」
等他的身影進入大樓,年輕保安才重新坐下。
「陳市長怎麼也來了?」
「我聽人說,趙立春被停職以後,陳市長很可能接任市委書記。」
「要真是這樣,他還有必要周末來加班嗎?」
老保安瞥了年輕人一眼。
「正因為可能接任,他才更要來。」
「陳建國現在只是代理市委工作,正式任命還沒有下來。」
「上面一天不開會,事情就可能發生變化。」
中年保安也接過話。
「現在盯著那個位置的人肯定不少。」
「別人都跑來加班,陳市長要是不出現,豈不是讓人抓住話頭?」
年輕保安連連點頭。
「看來當領導也不輕鬆。」
老保安沒有繼續解釋,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樓裡面的事情。
他們這些人看不清楚。
不過誰早來,誰晚走,誰最近臉色不好,他們卻看得明明白白。
很多時候,官場的變化還沒有傳出來,市府門口已經能夠看出端倪。
陳建國進入辦公樓後,一路遇到了不少幹部。
「陳市長早。」
「陳市長,您今天也來加班?」
「陳市長,我們辦公室正在整理上個月的材料,下午就能送過去。」
面對主動打招呼的人,陳建國全都停下來回應。
「大家辛苦了。」
「工作要認真,也要注意休息。」
「需要協調的問題,按照程序報到辦公室,不要因為是周末就拖著。」
表面看去,他的心情還算不錯。
只有跟在旁邊的秘書能夠看出,陳建國眼底已經布滿血絲。
最近幾天。
陳建國幾乎沒有在晚上十點之前離開市府。
趙立春被停職以後,市委和市政府的大量工作都壓到了他這裡。
以前需要趙立春簽字的文件,現在要他先行處理。
各區縣匯報的項目,市直部門送來的請示,還有不少幹部要求當面匯報情況,全部排進了日程。
最麻煩的還不是工作多。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京州幹部的心已經亂了。
有人想打聽趙立春案的進展。
有人想知道下一任市委書記的人選,還有人急著和過去的關係撇清界限。
短短几天,陳建國已經拒絕了十幾場私人飯局。
他很清楚,現在不能見不該見的人,也不能說任何容易引起誤會的話。
越是接近關鍵時刻,越要謹慎。
陳建國一路來到辦公室,秘書幫他推開房門,又將當天需要處理的文件放在桌上。
「陳市長,昨晚送來的材料都在這裡。」
「城建局、財政局都有項目需要匯報。」
陳建國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抬手揉了揉額頭。
「先把重要文件拿過來。」
秘書答應下來,轉身準備出去。
陳建國忽然又叫住了他。
「今天來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