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洞穴里的火堆已經燃燒殆盡,留了一地焦黑的木頭殘骸,睡前室內的溫暖只剩下些許的餘溫,並以可感知的速度漸漸消失。
墨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胳膊,從懷裡的人身上鬆開,然後掀開被褥一角,動作極其輕地下了床。
他重新生上火,並加了很多木柴進去,壘成一個高高的塔狀,火焰迅速從鏤空的中間部分向上攀岩。
溫度慢慢開始回歸。
墨已經在家待了兩天,昨晚他看到白澤背著他們,悄悄吃了一口烤蛇肉,但臉上的表情屬實算不上好。
但他沒有揭穿,只是沉默地盯著白澤一點點喝碗裡的溫水。
白澤雖然飯量不大,但墨知道他吃飽時是什麼樣子。
整個人懶洋洋的,半眯著眼,平坦的肚子微微鼓起,靠在他身上,一邊用手輕輕揉,一邊說自己好撐。
讓自己的伴侶挨餓,墨是不能容忍的,於是,他決定趁白澤醒之前,去部落西邊的森林裡看看,那邊山體陡峭、洞穴居多,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開門,肆虐的暴雪撲面而來,視線內皆是灰濛濛的一片,狂躁的雪花在空中互相碰撞,寒冷瞬間鑽進骨頭縫隙,並往全身開始蔓延。
絕對不是適合出門的天氣。
但墨表情非常淡定,正準備變成獸形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倏地在他身後響起。
「你別去。」
白澤連外袍都沒穿,就匆匆跑了出來,正定定地盯著他。
墨迅速將門給關上,但山洞內的溫度依舊很冷,他走過去,拉著白澤的手就往洞穴里走,「再去睡會兒。」
白澤不動:「你別去打獵,這天氣就不能出門。」
「我很快就會回來。」墨直接將人抱起來,大步往裡面走,「我是獸人,不怕冷。」
皮毛再厚再防寒,也有一個限度,怎麼可能不冷?
白澤繃著臉。
「聽話。」墨覺得這次不能再妥協了。
他會儘量不讓自己受傷,等打到獵物後,再回來道歉哄人。
於是,墨將人輕放到床上,用獸皮被褥包裹嚴實,就準備離開。
白澤緊緊拽住他的手:「不許去。」
「別擔心,沒事的。」墨吻了白澤的額頭,「部落里的獸人在寒潮期外出打獵,是很正常的。」
「大家都這樣。」
白澤不鬆手:「家裡的食物夠吃。」
墨重新站起來:「聽話。」
白澤見他執意要去,忽地撒了手,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
墨摸了摸白澤蓬鬆而柔軟的頭髮:「等我回來。」
白澤沒吭聲。
可還沒走兩步,墨就聽到珏驚呼的聲音響起:「亞父,你怎麼了?」
墨倏地轉身,就見白澤蜷縮成一團,身體抖得厲害。
「怎麼了?」他焦急地問,「哪裡難受?」
白澤眉頭擰在一起,雪白的牙齒緊緊咬住嘴唇,表情很是痛苦。
可無論墨怎麼問,他就是不吭聲。
墨嚇得魂都快飛了,衝到木架子那兒,薅下一塊獸皮,把白澤整個包住,抱起人就往山洞外跑。
部落里的人習慣性早睡早起,這種天氣出不了門,下午還會無聊到睡一覺,所以早上醒得都挺早。
昭昨晚就想著要吃火鍋,上次白澤給他送的火鍋底料一直沒捨得用,所以一早,昭就讓汜給自己弄蛇肉火鍋吃。
做飯這點,汜的技術可比昭好太多,連昭自己都不得不承認。
然而,飯還沒做好,山洞外就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汜在忙,昭就過去開門。
風雪中,突然懟進來一張焦急的帥臉。
昭看到是墨,有些意外:「怎麼了這是?」
墨一口氣跑過來,喘得厲害:「白、白澤不舒服。」
昭趕緊把人招呼進來。
白澤從獸皮里探出個毛絨腦袋,深深地吸了口氣,剛才被悶得太嚴實,差點沒被憋死。
外面冷,昭就讓墨把人抱到洞穴裡面去。
昭與白澤面對面坐著,問道:「白澤,你哪裡不舒服?」
「我……」白澤張了張嘴,「我頭疼。」
說罷,他還揉了揉太陽穴:「嗯,對,我頭很疼。」
「頭疼?」昭捧著白澤的腦袋仔仔細細看了一圈,有點疑惑。
白澤轉頭看向墨,開口道:「我想喝水。」
墨小心翼翼鬆開抱著他的胳膊:「我馬上就來。」
等墨一出門,白澤立馬抓住昭的胳膊:「大巫,您幫我一下。」
「嗯?」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白澤飛速將原因告知後,求助道:「您給我胡謅一個病,讓墨不出門就行。」
「但也別太嚴重,我怕墨擔心。」
昭點點頭:「這樣啊。」
本來和白澤關係就好,他又沒少吃白澤做的美食,昭自然願意幫這個忙。
而且,白澤說的也很對,這天怎麼能出去捕獵,萬一凍出毛病來,或者被野獸群圍攻了怎麼辦?
墨端著碗走進來,他攬過白澤,讓人靠在自己身上,把水送到他嘴邊:「慢慢喝。」
白澤喝了幾口,便閉上眼。
「大巫,白澤怎麼了?」墨擔心地問道。
昭迅速想好了忽悠人的措辭,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白澤頭痛是因為過於擔憂,且寒氣入侵身體造成的。」
墨:「擔憂?」
「嗯。」昭繼續道,「白澤心裡有擔憂的事,吃不好睡不好,天氣又過於寒冷,寒氣鑽進他的身體裡,順著往上,頭就會非常疼。」
白澤悄悄給大巫豎了個大拇指,這套說辭也太完美了,甚至給他故意減半的胃口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獸人沒文化,但獸人很相信大巫。
墨握住白澤肩膀的手微微發緊,心中愈發的懊惱,他不該讓白澤擔心,都把人弄生病了。
「我給白澤開點藥。」昭嚴肅叮囑道,「要是再頭疼了,你就給他揉揉。」
「謝謝大巫。」墨說完,握住白澤的手,溫聲道,「你坐一會兒,我去拿藥。」
「嗯。」白澤突然有些心虛,盯著自己的鞋子,不敢與墨對視。
雖然他也不想騙人,可沒辦法,哪怕今天攔住了墨,他還會偷偷跑出去。
吃少點又餓不死人,但外面的環境是真的能要人命。
他甚至在夜裡都聽見過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