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50章 這歌聲,有力量

第250章 這歌聲,有力量

2026-03-08 16:05:14 作者: 洛洛的洛洛

  直到,隊伍翻過一道矮坡,前方出現一段幾百米的泥路。

  雨後的黃泥被踩成了漿糊,每一腳踩下去都會發出聲響,拔出腳的時候泥漿死死吸住鞋底。

  第一副擔架在下坡第三步時滑了。

  前面的擔架兵右腳打橫,整個人往側面歪倒,擔架猛地一沉,上面的傷員被顛得悶哼一聲。

  後面抬擔架的人拼命穩住,膝蓋卻直接跪進泥里,濺起的泥點甩了傷員一臉。

  隨後第二副擔架,也踉蹌了一下。

  第三副直接停在了原地,兩個擔架兵站在坡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誰也沒有邁出下一步。

  隊伍後段開始有人坐下去,有人膝蓋發軟直接癱在泥地里。

  隨著第一個人倒下,接連有人耗盡體力跌坐下去,癱倒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跡象。

  有個年輕戰士坐在路邊眼睛睜著,但目光已經失焦。

  他的下巴在無意識的動,嘴唇跟著開合,嘴裡卻什麼都沒有。

  軟軟看到了他,認出這是下午從前線撤下來的一個輕傷員。

  他右肩纏著繃帶,那隻還能動的左手幾個小時前還在幫忙抬擔架,現在他整個人已經喪失了行動能力。

  軟軟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前方那條越拉越長並且開始碎裂的隊伍。

  隊伍斷裂的間距已經超過了一副擔架的長度,前面的人走出十幾步後,後面的人依然停留在原地。

  前面的人勉強挪動腳步,後面的人卻已經停滯不前,夾在中間的人身形搖晃。

  整條隊伍,隨時都可能散開。

  軟軟深吸了一口氣,側過頭,和百靈小隊的溪山對上了目光。

  溪山嘴唇乾裂且臉上沾滿泥水,但眼神依舊清醒。

  兩個人沒有說話,溪山只是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軟軟轉回頭,看了一眼前方那條幾乎要斷掉的長隊,李大姐的話在耳邊響起。

  

  歌是油,得加在該加的地方。

  現在,就是該加的地方!

  軟軟張開嘴。

  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聲音微弱,因為嗓子已經嘶啞發痛。

  但她沒有停,硬是把氣沉下去,靠著腹部發力,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外送,唱李大姐教她們的江西山歌。

  調子簡單,幾句旋律來回的重複。

  歌詞裡帶著大山的風貌與田地的泥土氣,還夾雜著門前老樹和灶台鐵鍋的日常記憶,以及夜裡那盞等人回家的油燈。

  這是田間地頭幹活時隨口哼的調子。

  軟軟一邊走一邊唱,腳步踩在泥漿里,歌聲也因為步伐變得停頓,聲音沙啞無法連貫。

  第五秒,溪山接上來了。

  她的聲音比軟軟低半度,兩條聲線交織在一起,互相支撐著往前傳。

  第十秒,琉璃加了進來。

  然後是梓潼,巫雙,遺雪。

  幾個女兵的歌聲在黎明前漆黑的山路上蔓延開來,聲音不大卻十分平穩。

  歌聲從隊伍中段傳開,慢慢的讓散開的人群重新聚攏。

  那個坐在泥地里無意識咀嚼的年輕戰士,下巴的動作停了。

  他的眼睛還是失焦的,但耳朵在聽。

  十幾秒後,他的手指在泥里動了一下。

  然後他撐著膝蓋,緩慢的站起身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步槍,重新扛回肩上,跟上了前面的人。

  走路打晃的老炊事員背著那口磕了豁口的行軍鍋,腳步依然走走停停,但停下來喘氣的間隙縮短了。

  鐵鍋的碰撞聲,漸漸和歌聲的節拍重合。

  沉悶的金屬撞擊發出連續的聲響,一下一下的落在歌聲的間隙里,配合著行軍的步調。

  跪在泥地里的戰士被人拉起來,這次沒有再跪下去。

  擔架兵重新握緊擔架杆,前面的人邁步向前,後面的人也緊緊跟上。

  隊伍中沒有交談聲和口號聲。

  四周只剩下歌聲和腳步聲。


  隊伍的速度並未提升,但再也沒有人停下腳步。

  直播間的彈幕密度,在歌聲響起的瞬間驟降。

  大片的屏幕留白,觀眾們集體停止了發送彈幕,還有些人打完字之後又刪掉了。

  零星飄過的彈幕,只有很短的幾個字。

  「別停。」

  「繼續唱。」

  「走啊,走下去!」

  「……」

  李大姐走在隊伍中段,一隻手扶著旁邊擔架的邊緣幫忙穩住,沒有回頭看軟軟她們。

  但她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她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那把繡花槍套的白朗寧上,藉此確認武器依然貼身。

  歌唱了很久。

  直到軟軟的嗓子發不出聲,溪山接替了她的位置。

  等到溪山聲音嘶啞,其她隊員依次出聲頂上。

  六個人輪換著唱歌,歌聲始終迴蕩在路上。

  歌聲就這麼一首接一首的傳下去,反覆唱了不知道多少遍。

  直到東方天際線,出現一條灰白色的亮線。

  隊伍終於翻過了最後一道山樑,前方的地勢豁然開闊。

  一條大江橫亘在晨霧中,霧氣貼著水面緩慢移動遮擋了對岸的視線。

  休養連抵達了湘江東岸。

  終於可以停下來的眾人,順著江岸往下游望去,隱約可見工兵正在江面上作業。

  浮橋還沒有完工,但已經有了雛形,幾條木船被鐵鏈串在一起,上面鋪設著收集來的門板木料。

  擔架兵把擔架放在江岸的平地上,整個人癱坐下去大口喘氣。

  有人直接趴在濕冷的草地上,側臉貼著泥土休息。

  軟軟站在岸邊,晨光照在了她的臉上。

  就在這時候,腳山鋪方向傳來第一聲炮響。

  炮聲沉悶且厚重。

  緊接著,新圩與光華鋪方向也傳來了動靜,轟轟隆隆,轟轟隆隆,更加瘋狂。

  三個陣地的炮火幾乎同時發作,迅速從零星射擊演變為密集轟炸。

  炮聲交織在一起,遠處的山脊線上隱約有黑煙升起。

  湘江不過,血戰不止!

  軟軟望著炮聲傳來的方向。

  那是老班長帶領的隊伍堅守的先鋒嶺,狂哥與鷹眼還有炮崽都在那裡。

  她手腕上纏著的紅頭繩在微光中泛著暗紅,死結依舊堅定不松。

  她,沒說話。

  站了幾秒後,軟軟轉過身走回擔架旁邊,蹲下身子,將手指搭上傷員的手腕。

  開始檢查脈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