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握著鑼錘,手指發顫。
這擔重任,竟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因為,他是那位的警衛員。
沉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廣場正中的銅鑼前,舉起錘子。
「當——」
鑼聲震盪開來,彈幕不斷湧出。
「這劇情痛快!」
「沉船敲的這一錘,我感覺比之前開槍還爽!」
「公審大會!真公審大會啊!」
隨後,一切按照流程進行。
老鄉們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滿臉淚水,控訴那兩個大戶和稅卡員的罪行。
逼租逼債,侵吞田產,勾結匪類,利用重稅逼死人命。
每一樁每一件,都有苦主在場,或有人證,或有物證。
那個瘦高稅卡員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嘴裡不停得喊饒命。
沒有人理他。
判決的結果很快宣布。
全場安靜了幾秒,隨後眾人齊刷刷哭出聲。
「噗通」一聲,白髮老漢率先跪下。
緊接著旁人也跟著跪倒,第三個人也彎下膝蓋……
大批百姓跪倒在地,朝著執行的戰士方向磕頭,哭喊聲震天。
「老天爺開眼了!」
「菩薩保佑,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幾個戰士連忙衝上前去攙扶。
「老鄉,快起來!快起來!」
一個年輕戰士蹲下身,雙手托住老漢的胳膊,急急急急急。
「以後有冤伸冤,再不用跪了!」
另一個戰士聲音洪亮。
「而且咱不是老天爺!」
「咱們是赤色軍團!是自己人!」
老漢被攙起來,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孫子還小的戰士,嘴唇又哆嗦又笑。
緊接著,沒收委員會的同志登場。
兩個大戶家中抄出來的東西,被一車一車的拉到廣場上。
大米、白面、臘肉、棉布、棉花,甚至還有幾匹綢緞和一箱銅錢。
「這都是不義之財,今天當著全村老鄉的面,一樣一樣分!」
負責分發的幹部嗓子喊得嘶啞,但越喊越帶勁。
「按戶頭來!一家一家領!」
老鄉們排著隊,顫巍巍的走上前。
沉船站在廣場邊的警戒位上,看著一個乾瘦老婆婆雙手捧著三升白米。
她捧了一路,走了一路,淚水大顆大顆的往白米上面掉。
旁邊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領了一匹藍布,站在原地怔了好久,忽然把臉埋進布里放聲大哭。
「這是我這輩子……這輩子……第一個開心年……」
直播間聞言嘆氣。
「我以為,我看過那麼多次軍民魚水情的劇情了,自己不會再有所觸動,可是每次都會。」
「因為啊,這就是他們真真正正做過的事。」
……
大年初一的夜晚已至初二,石廂子安靜得出奇。
沉船站在舊屋門外,手裡握著槍背靠土牆。
屋內的煤油燈亮了一整夜。
此刻,幾個人影正圍在桌前,桌上鋪開一張地圖,四角被彈殼壓住。
參謀與通訊員不斷往返,每隔十幾分鐘就有人夾著文件快步走進去,隨後紅著眼圈離開。
沉船不知道裡面在說什麼。
但他知道從下午開始,這間舊屋的燈就沒滅過。
直播間的彈幕也較為安靜,零散。
「燈亮了一整夜……」
「三萬對四十萬,換誰都睡不著……」
沉船不看彈幕。
他只是偶爾側耳傾聽屋內傳出的聲音。
屋裡大部分時間都在低聲討論,其間夾雜著拍桌子的響動,以及隨後的嘆息。
然後,所有聲音都停了。
周圍安靜了十幾秒。
這十幾秒里,沉船下意識攥緊了槍。
緊接著,一個篤定的聲音穿過木牆傳來。
是「他」的聲音。
沉船聽不全,只斷斷續續捕捉到零碎的話語。
「……不是他們圍住了我們……」
「……是我們,站到了他們的中間……」
屋內又安靜了幾秒。
接著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多把椅子在泥地上被同時挪動,屋內的人影同時站了起來。
沉船心跳猛的加速。
他聽到屋內某位開口,聲音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抖。
「對……對啊……」
「四十萬人分屬不同的陣營,他們為了各自的利益必然互相提防。」
「他們的包圍圈越大,兵力就越分散。」
「而我們三萬人擠在一起,拳頭是硬的!」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川軍怕我們入川,所以死守長江。」
「滇軍怕我們入滇,所以堵在西邊。」
「黔軍怕丟貴陽,不敢傾巢而出。」
「南面的主力……名義上統一調度,實際上誰都不想替別人火中取栗。」
「四十萬大軍,真正能同時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從來不超過幾萬人!」
又一個參謀加快了語速。
「所以,我們打不過就走,走不通就打,不跟任何一路死磕,讓他們追,讓他們調,讓他們自己亂。」
「我們只要——」
下一句話真切地傳到了沉船耳中。
因為說出這句話的,正是那道燈光下的背影。
「我們只要,比他們快一步就行。」
……
會議在天亮前結束。
沉船看到眾人走出屋子時,眉宇間的愁雲已經散去,眼中重新煥發了神采。
有個參謀邁出屋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旁邊的同伴伸手將他扶穩,兩人對視間同時笑了出來。
那種笑容,飽含著在絕境中終於找到生路的釋然。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密集起來,看到沉船站在門口,身後是泛白的天色。
「等等,開了一夜的會?」
「所以結論是什麼?到底怎麼打?」
沉船自己也不清楚全部內容。
但很快,一份手抄的決議被通訊員帶出,迅速送往各個軍團。
沉船在通訊員經過身邊時,瞥見了紙上的內容。
「根據目前敵情及渡金沙江、大渡河之困難,重新考慮渡江可能性問題。」
「如不可能,我野戰軍即應決心留川滇邊境進行戰鬥與創造新蘇區。」
彈幕瞬間炸開。
「等等?不北上了?」
「未來的那些副本,不是明明成功北上了嗎?怎麼這裡又說不渡江了?」
「留在川滇邊境?那先前的計劃豈不是全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