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眼沉思了好一會兒。
「其實這個決策,從邏輯上來說是對的。」
「赤色軍團看上去是回到了原點,按理說還是在四十萬大軍的包圍圈中間。」
「但實際上,情況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四十萬人的包圍圈正往扎西收縮,大部分兵力都在朝西邊調。」
「這個時候赤色軍團突然往東掉頭,等於跟整個包圍圈逆向而行。」
「四十萬人剛走到西邊,赤色軍團已經跑回東邊去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再掉頭追……」
鷹眼豎起三根手指。
「起碼錯開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夠赤色軍團跑出去多遠?」
「雖然依舊處於包圍圈內,但赤色軍團能夠喘息調整的時間變多了。」
狂哥明白了鷹眼的意思。
三萬人的行軍速度遠超四十萬人,赤色軍團就能通過運動戰拉開距離或者說時間差。
所以赤色軍團看似回到了起點,但時間窗口不同,敵軍的陣型也就不同。
反正不管怎麼說,都比留在扎西,等著被四十萬大軍合圍等死強。
「但有一個問題。」鷹眼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
「打回遵義,得先過赤水河。」
狂哥眉頭一皺。
「赤水河現在誰在守?」
「黔軍。」
這兩個字一出口,狂哥的表情就變了。
變成了一種微妙的不屑。
「你說啥?」
「黔軍。」
「黔烈的黔軍?」
「嗯。」
狂哥嗤了一聲。
「你要說郭莽娃的川軍守在赤水河上,我二話不說現在就開始緊張。」
「青槓坡那一仗,那群龜兒子是真不怕死,連他媽旅長都光膀子衝鋒,我服!」
「但黔烈?」狂哥豎起大拇指,然後緩緩翻了下去。
「連自家老巢都守不住的貨色,你讓他守赤水河?」
「就那些一手漢陽造一手大煙槍的雙槍兵,你讓我擔心?」
「我擔心他幹嘛?我擔心他菸癮犯了沒人給他點火嗎?」
軟軟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鷹眼也笑了笑,但笑完之後,他還是補了一句。
「話是這麼說,但別忘了復興場的教訓。」
「上次也是所有情報都指向黔軍,結果等到了川軍。」
「情報的問題。」軟軟忽然接過了話頭,「應該不會再犯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從西渡赤水到扎西這一段,整個指揮風格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土城打不過就馬上撤退,遇到敘永這種難啃的骨頭便直接繞道。」
「安旅防守嚴密,佯攻一輪即刻收手保存彈藥。」
「每一步都在止損並留有餘地。」
「跟湘江那時候比——」
軟軟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湘江那時候是什麼打法?死打硬拼且正面硬扛,用血肉去堵缺口。
現在呢?
能打就打,打不通就換方向撤離。
三萬人在四十萬人的包圍圈裡,主動在選路。
這變化多大?
大得連敵軍指揮部都看不懂了。
尤其是,赤色軍團之前的方向,無論怎麼變招都是為了北渡,有跡可循。
現在扎西會議一開,別說敵軍,就是他們這些上帝視角的玩家都看得稀里糊塗的。
敵軍還能怎麼猜,怎麼堵?
鷹眼微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換了指揮之後,確實不一樣了。」
或者說,不億樣了。
不億樣到,越來越多的軍區大佬,都開始關注研究這場三萬對四十萬的指揮戰役。
你這讓其他遊戲公司怎麼學,怎麼抄?
就是把四大軍區的大佬請來設計遊戲,也設計不出來軍區大佬都看不懂的赤水篇啊!
夢佬此刻他們都放棄治療了。
從赤色軍團決定再渡赤水之時,關於後續走向就再難推演。
畢竟,戰場局勢是瞬息萬變的,可不是紙上談兵按照他們推演走的。
……
翌日,清晨,扎西鎮。
一處靠山的小院子裡,天光剛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透出來。
狂哥蹲在院角的石墩旁,把彈匣里的子彈一顆一顆退出來,又一顆一顆壓回去。
這是老班長教的習慣——彈簧長時間壓滿會疲軟,子彈反覆退壓一遍能保持供彈順暢。
鷹眼靠在門框邊,日常擦槍。
軟軟則坐在台階上,膝蓋上鋪著一塊乾淨的布,正在清點紗布和燒酒還有磺胺的存量。
炮崽趴在老班長旁邊,學著老班長的樣子把老套筒的槍膛通了三遍。
院子裡十分安靜,只有金屬碰撞的細響。
這種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鎮上各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集合哨音。
那哨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傳遍了每條巷子和每個院子。
尖刀連連長隨之推門而進,捏著一張紙大步跨了進來,表情十分肅穆。
身後,尖刀連其餘各班的戰士已經聞聲跑了過來,密密麻麻擠在院門口和矮牆外。
連長站在院子中間掃了一圈,沒有長篇大論,直接展開那張紙念了出來。
「上面命令,關於各軍團縮編的決定。」
「為適應目前戰鬥需要,充實連隊戰鬥力,便於連續作戰,特決定——即刻縮編戰鬥單位。」
院子裡沒人說話。
狂哥皺起眉頭,腦子裡盤算著縮編的具體做法。
縮編?什麼叫縮編?把建制縮小?
只聽連長接著往下念。
「除幹部團外,全軍精簡,共編十六個團。」
「各級主官逐級下任。」
「原先的師長改任團長。」
「團長則擔任營長的職務。」
「至於營長,全部轉為連長帶隊。」
「連級幹部統統下放到排里。」
連長說完,院子更加安靜懵逼。
鷹眼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師長變團長?
一個師的主要指揮官,直接降到團級?
彈幕亦是腦也嗡嗡。
「???」
「等等?師長當團長?團長當營長?這什麼操作??」
「降級?這叫降級嗎?這叫斷崖式跳樓啊!」
「三萬人編十六個團……那之前那些師的番號呢?直接沒了?」
「不是,那些師長團長打了那麼多仗,死了那麼多兵才打出來的級別,就這麼說降就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