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呆之際,尖刀連連長一腳踹來。
「發什麼愣?」
「問個話一驚一乍的,沒見過世面!」
被連長踢了一腳的狂哥打了個哈哈。
「就是聽到他說婁山關……」
「婁山關怎麼了?」連長不解狂哥在想啥。
「黔軍退守婁山關,有什麼好意外的?」
連長走到院牆邊,指著南邊的夜色。
「婁山關是遵義的北大門,唯一的重要屏障。」
「咱們只要過了婁山關就是一路下坡,黔軍的遵義就無險可守!」
連長轉過頭,看著狂哥和鷹眼。
「黔烈不傻,肯定會把精銳部隊全壓在婁山關。」
「接下來是硬仗,滾回去準備!」
說完,連長擺擺手,轉身去指揮其他排清點物資。
狂哥含糊地應了一聲,腳底發飄。
鷹眼走在狂哥身邊,臉色同樣僵硬,心臟狂跳。
因為兩人的腦海同時閃過了一個畫面,從頭越的畫面。
他們想起了那場冰雨,沒過大腿的黑泥,還有倒在泥潭裡再也沒起來的小戰士。
想起了斷了一條胳膊的老班長,在暴雨和雷聲中挺直腰杆,迎著死神吼出從頭越。
狂哥一直以為,那是洛老賊為了渲染草地篇的悲壯氣氛,特意準備的一首應景詩。
可現在,一座真實的名為「婁山關」的險關,卻橫在了他們面前。
狂哥精神恍惚,嘴唇微動。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
詞句在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
鷹眼停下腳步,一把拉住狂哥的胳膊。
「你發現了嗎?」
狂哥愣住,「發現什麼?」
「草地篇。」鷹眼盯著狂哥的眼睛,「那已經是十分絕望的瀕死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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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哥點頭。
最後一天,他們糧絕,連皮帶都沒得啃,全靠意志力吊著最後一口氣。
「但在那時候,赤色軍團的戰士們,卻能靠著這首詞撐著。」鷹眼繼續說著。
「說明赤色軍團當時打婁山關,定是一場慘烈到刻骨銘心的血戰!」
「只有打得足夠慘,勝得足夠難的血戰,和無數戰友的命填出的勝利。」
「才能在那麼久之後,在走入絕境的草地里,依然被所有人刻在骨子裡,當作續命的戰歌!」
狂哥怔怔地點了下頭,突然想到了《憶秦娥·婁山關》的最後一句。
「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狂哥打了一個寒顫,殘陽如血。
那得流多少血,才能把天染紅?
兩人不禁收起了輕敵心思。
黔軍就是再弱,有險可守,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兩人隨後繞過一道迴廊,走進了黔烈辦席大院的正廳。
濃郁的肉香將狂哥與鷹眼的情緒拉回現實。
院子裡張燈結彩,紅燈籠高高掛著,戲台子上的道具散落一地。
最顯眼的,是院子裡擺著的幾十桌紅木圓桌。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黔軍頭目黔烈跑得太急,這頓豪華壽宴一口沒動,全便宜了先鋒團。
咕嚕。
狂哥的肚子大聲抗議。
他瞬間收起了對婁山關的憂慮,換上了一副囂張嘴臉大步跨進院子。
「兄弟們!」
這聲吼中氣十足,惹得院子裡的戰士紛紛轉頭。
「黔帥這麼客氣,花這麼大價錢請客!」狂哥指著滿桌子的酒菜笑道。
「咱們怎麼能不給他面子?就受累吃點!」
戰士們哄然大笑,氣氛完全活躍起來。
連日來被四十萬大軍追擊的疲憊和陰霾,被這頓突如其來的大席一掃而空。
尖刀班圍坐在靠里的一張紅木圓桌旁。
桌子正中央擺著一隻大燒鵝,旁邊是一大盆海參燉肉湯。
炮崽坐在椅子上,一雙眼睛緊盯著那隻燒鵝,眼珠子都不轉了,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但他沒動筷子,雙手老老實實的放在膝蓋上。
都在等老班長。
老班長坐在旁邊,看著炮崽那副饞樣,笑了笑,伸手直接抓過那隻燒鵝,用力的撕。
刺啦。
連皮帶肉,一個肥鵝腿被撕了下來。
老班長把鵝腿往前一遞,直接塞進了炮崽的破瓷碗裡。
炮崽愣住了,抬頭看老班長。
「吃!」老班長板起臉,語氣卻很輕。
「發什麼愣?這是咱們打出來的肉!」
「吃飽了,才有力氣殺敵,才有力氣過婁山關!」
老班長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小口青菜。
炮崽雙手抓起鵝腿,嘴角流淚,重重點頭。
然後張開嘴,狠狠地咬下一大塊鵝肉,滿嘴流油。
「慢點,別噎著。」軟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軟軟站起身,拿著木勺,正細心地將海參湯盛進碗裡。
她先盛了一碗,雙手端著,遞到老班長面前。
「班長。」軟軟竟是連多的話都不說了。
老班長接過了軟軟沒有說出來的「喝」字,竟也有些習慣了軟軟這樣。
反正聽話就對了。
狂哥就沒那麼多講究。
他左手抓著一個饅頭,右手捏著幾片臘肉,左右開弓,狼吞虎咽。
吃得滿臉是油,還不忘吧唧嘴。
狂哥看著旁邊吃得滿臉幸福的炮崽,伸出油乎乎的左手,一巴掌拍在炮崽單薄的肩膀上。
「咋樣?好吃吧!」
炮崽嘴裡塞滿了肉,連連點頭。
「好吃……哥……太好吃了。」
狂哥得意地揚起下巴,開始瘋狂地吹牛。
「我說什麼來著!跟著哥混,有肉吃!」
「說帶你吃叫花雞,今天直接帶你吃大鵝!」
「這叫什麼?這叫消費升級!」
狂哥扯著大嗓門,情緒高漲。
「以後哥天天罩著你!」
「只要有哥一口吃的,一定餓不著你!」
炮崽聽得眼睛發亮,使勁地吞下嘴裡的肉。
「哥,你真厲害。」炮崽聲音天真直白,「那咱們明天吃啥?」
狂哥表情一滯。
明天吃啥?
明天指不定在哪兒吃子彈呢!
但狂哥不愧是畫餅小能手,乾咳兩聲後立馬拍著胸脯。
「明天?明天吃更好的!」
「打下婁山關,咱們吃更肥的肉!」
就是狂哥越畫越多的餅,直播間的觀眾聽了都搖頭,替炮崽打抱不平。
「炮崽:所以,哥,說了半天,咱們的叫花雞到底什麼時候吃啊?」
「狂哥:咳咳,咱主打一個陪伴,雞是沒有的,鵝是打來的,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