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色,先鋒團才趕抵渡口。
前方,水聲潺潺。
一條大河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到了!是赤水河!」
隊伍中,戰士們難掩激動地喊了一句。
一時間隊伍騷動,所有人都朝著河邊的方向望去。
「總算是到了!再走下去,我這腿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到家了,到家了!」一個年輕的戰士興奮地喊著。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老兵就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家?屁的家!」老兵笑罵道,「這是咱們的戲台子!」
「唱完這齣,咱還得接著走!」
另一個戰士一邊揉著腳踝,一邊望著河水,幽幽的開口。
「說起來,這赤水河,咱們好像是第四次路過了吧?」
他身邊的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咋的!我這輩子走的路,都沒這一個月在赤水河邊上繞得多!」
「你們說,這回過了河,下次……還過不過啊?」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隨即鬨笑。
「那可說不準!」
「管他呢!跟著走就對了!」
「反正上面讓咱們往哪兒打,咱們就往哪兒打!」
這一個月來,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路和打了多少仗。
更搞不清楚那些複雜的戰略意圖。
但他們知道,只要跟著上面走,目前就沒吃過大虧。
「嘿嘿,兄弟們,看到了吧?」
隊伍後方,狂哥看著直播間裡沸騰的彈幕,得意地咧開了嘴。
「我宣布,赤水篇正式進入高潮!」
彈幕附和就是就是,畢竟赤水篇都讓龍國四大軍區懵逼了。
「現在我信了,赤色軍團的指揮官,真的是神在用兵!」
「我賭我下個月不出金!敵軍指揮官都要瘋了!」
「我賭我吃泡麵永遠沒有調料包,這肯定是最後一渡!」
看著彈幕里各種稀奇古怪的賭注,狂哥樂得不行。
他捅了捅身邊的鷹眼,壓低聲音問道。
「哎,鷹眼,你覺得呢?咱們還會不會再渡一次?」
鷹眼正檢查著步槍,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河面,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群山。
他搖了搖頭。
「難說。」
又補了三個字。
「猜不透。」
翌日,晨,天光微亮。
三架敵軍偵察機在太平渡上空盤旋。
敵飛行員緊緊盯著下方,仔細地搜索著每一寸土地。
但他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渡口。
幾艘漁船被隨意地丟棄在岸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河水緩緩流淌。
岸邊看不到軍隊的蹤影,也缺乏行軍產生的煙塵,大部隊集結的痕跡蕩然無存。
「呼叫指揮部,呼叫指揮部。」
敵飛行員按住通訊器,聲音困惑。
「太平渡上空未發現目標,重複,未發現赤色軍團主力。」
敵機在空中來回偵察了數遍,依舊一無所獲。
最終,三架偵察機只能無奈地掉頭,消失在天際。
而此刻,哪怕是最後渡河的先鋒團,都已在數十里外隱蔽行軍,遠走高飛。
……
當夜,敵主力軍指揮部。
那人面沉如水,站在軍事地圖前一言不發。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插滿了,代表他四十萬大軍的各色旗幟。
這些旗幟形成了一個從川南到黔北的龐大包圍圈,幾乎囊括了整個赤水河流域,可現在包圍圈裡卻空空如也。
「報告!川軍郭莽娃部發來電報,他們在古藺地區未發現赤色軍團主力,目前正向敘永方向搜索!」
接著,另一名通訊參謀匯報導。
「周縱隊同樣沒有找到赤色軍團的蹤跡!」
隨後又有消息傳來,滇軍確認滇黔邊境一切正常。
沿長江各部也紛紛表示江防穩固,未見敵蹤。
通訊參謀們腳步匆匆地跑進指揮室,帶來的全是沒有發現敵人的消息。
那支三萬人的赤色軍團,突然徹底失去了蹤跡。
「飯桶!都是飯桶!」
那人終於忍不住,將手裡的文件夾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四十萬!四十萬大軍!連三萬人都找不到!這仗還怎麼打!」
指揮室里一片默然,
所有人因為困惑沮喪而感到不安。
他們想不通。
明明前天偵察機還報告赤色軍團主力正向古藺和敘永方向移動,擺出了一副要北渡長江的架勢。
甚至早上還能發現赤色軍團總部電台的動向。
怎麼忽然,就全都不見了?
那人發完怒之後,緩緩轉過身,盯著地圖上的赤水河。
他的手指從扎西划過二郎灘,接著掠過遵義並停在魯班場,最後回到了茅台渡口。
從第一次渡河到後來的幾次渡河……
一個可怕荒謬,卻極有可能是真相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慢慢成型。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參謀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
「報,報告!」
「黔黔北急電!」
「我們在黔北的留守部隊報告,發現了赤色軍團主力!」
這一下,震動了整個敵主力軍指揮部。
「什麼?!」
「黔北?他們怎麼可能在黔北?!」
「他們不是在赤水河西岸嗎?!」
「難道……難道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地圖上。
他們看著那支代表赤色軍團的紅色箭頭,在他們的注視下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轉移。
從赤水河的西岸,神不知鬼不覺的再次回到了東岸。
他們竟然進行了第四次渡河轉移?!
果然。
果然。
果然強攻魯班場只是假象,佯動北渡長江也是騙局。
赤色軍團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將他麾下的大軍引到赤水河西岸。
而對方則趁著黔北空虛,直接殺回了東岸!
誘敵深入。
隱蔽轉移。
恥辱!
巨大的恥辱!
已然懵逼的那人,腦子裡暫無對策,只得緩緩走回辦公桌寫日記。
「匪已東竄,我各軍仍在西進……」
筆尖在紙上劃出印痕,幾乎要將紙張戳破。
「形勢,極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