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先鋒團的西進特別順利,一路上流動哨都沒碰上幾個。
路過一個寨子的時候,政治部的同志已經在土牆上刷好了標語「進攻昆明,消滅滇軍」,紅漆還沒幹透。
主打一個虛張聲勢要打昆明,逼滇雲繼續布防。
隊伍行進到一處山坳,連長打出暫停手勢。
「原地休整,半個時辰。」
戰士們就地坐下,老班長在一塊青石上坐下,取下斗笠扇了兩下。
狂哥一屁股杵在旁邊,伸直兩條腿。
「舒服!這幾天簡直是神仙日子。」
「沒飛機,沒追兵,連槍聲都聽不見。」
鷹眼靠著樹幹閉眼,淡淡接了一句。
「前面就是雲南地界了,別高興太早。」
「怕什麼,滇軍主力不是被調走了——」
狂哥話沒說完,軟軟已經蹲到了炮崽面前。
「腳伸出來。」
炮崽一愣。
「姐,我沒——」
「伸。」
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炮崽老老實實把腳亮出來。
軟軟解開綁腿布,皺了皺眉,炮崽的腳踝磨破了一大片,滲著血水,邊緣已經開始發白。
「多久了?」
「就……就今天。」
「說實話。」
炮崽縮了縮脖子。
「前天。」
「前天就破了,你不說?」
軟軟抬頭看向炮崽,目光里的溫柔變成威壓。
「爛掉了,誰給你長一雙新的?」
軟軟從挎包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是幾種顏色不同的草葉和根莖。
狂哥探頭湊過來。
「這啥玩意兒?」
「路上摘的。」
軟軟挑出一種葉片肥厚的草,放在石頭上用水壺底碾碎,敷在炮崽的腳踝上,用乾淨布條裹好。
速度又快又穩。
裹完炮崽的腳,軟軟看向狂哥。
「你也伸手。」
狂哥條件反射把手背到身後。
「我真沒事——」
「右手中指關節腫了。」
軟軟指了指。
「投彈的時候磕的?」
「……嗯。」
軟軟把狂哥的手拉過來,用另一種草葉揉碎敷上,布條纏好。
「歇著的時候別攥拳。」
接著是鷹眼。
「你的眼睛。」
鷹眼微微睜眼,有些意外。
「連著觀察四天了,你蹲哨的時候眨眼次數比平時多一倍。」
軟軟從布包里取出幾片窄葉子遞過去。
「嚼碎了敷在眼皮上,閉眼歇會兒。」
鷹眼接過葉子看了一眼。
「你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前天。」
鷹眼沒再問,把葉子放進嘴裡嚼了。
最後,軟軟走到老班長跟前。
老班長看軟軟這架勢,下意識把腰杆挺直了。
「我沒事,你忙——」
「張嘴。」
「啥?」
「看舌頭。」
老班長愣了一愣,還是張開嘴。
軟軟看了兩秒,皺眉。
「舌苔厚,發黃。」
她蹲下去按了按老班長的小腿。
「這兒疼不疼?」
老班長想起了之前軟軟按他的腰,哪怕沒疼都硬說了有一點點,不然這女娃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軟軟見狀從布包里取出最後一把深色草根,掰斷泡在水壺裡。
狂哥湊過來聞了一下,被嗆得皺眉。
「這也是路上摘的?」
「翻第二個山頭的時候采的,專門去濕寒。」
軟軟擰上壺蓋晃了兩下,遞過去。
「這幾天山里霧氣重,班長行軍時間最長,濕氣走腿最快。」
老班長接過水壺,低頭看著裡面渾濁的水。
「苦嗎。」
「喝了就知道了。」
老班長灌了一口,眉頭皺起,確實苦,不過還是老老實實仰頭灌光。
一刻鐘不到,軟軟系好布包掛回挎包上的時候,狂哥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等等……你這一包草,是這幾天行軍的時候一路走一路摘的?」
「嗯。」
「你一邊急行軍一邊還盯著路邊的草?」
「嗯。」
「那你還記得誰的腳什麼時候磨破的?誰的手什麼時候腫的?誰的眼睛什麼時候不對勁的?」
「都記得。」
狂哥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了。
安靜了幾秒。
炮崽低頭看著自己被裹的妥妥帖帖的腳踝,吸了吸鼻子,輕聲說了句。
「謝謝姐。」
軟軟笑了一下。
「謝什麼,下次破了馬上說。」
……
昆明,滇雲指揮部緊張。
赤色軍團一踏進雲南地界就鬧出了大動靜,沿途標語鋪天蓋地。
先頭部隊的進攻聲勢極大,甚至喊出了直取昆明的口號。
滇雲站在沙盤前煩悶。
他怕赤色軍團在雲南紮根。
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貴州的黔烈現在已經主力軍被架空成了光杆司令,名義上是聯合追剿,實際上是借赤色軍團這把刀,一刀一刀割掉了黔烈的肉。
赤色軍團始終只是過客。
其身後追著的主力軍,才是豺狼。
「傳令。」
滇雲轉身,語氣冷硬。
「第一,成立昆明城防司令部,所有保安團、民團回防城區,加強縱深防禦。」
「第二,通令全省部隊——不顧重大犧牲,務必將赤色軍團堵截於省境之外!」
「第三,密電孫部:不分晝夜超越於前,阻其深入,萬一堵不住,也要千方百計使赤色軍團僅從邊境經過,儘快轉入鄰省,絕對不能讓他們踏進雲南腹地!」
「第四,急調獨立團趕赴平彝縣布防!」
機要秘書飛速記錄。
滇雲說完,又加了一句。
「給貴陽回電,就說我滇軍誓與雲南共存亡。」
很快,貴陽方向。
「在黔境追了兩個月的教訓,應當徹底總結。」
「追,必徒勞。」
那人在地圖上連畫四個箭頭,分別指向興仁、普定、安順、鎮寧。
「追改堵,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
沉船方向,魯口哨,入夜。
收到情報後的他亦總結,手指點在雲南中部。
「調出滇軍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孫部四個旅被拖在貴州一時半會回不去,昆明周邊只剩保安團和民團。」
「而我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搶渡金沙江,進入川西。」
「通訊參謀,記錄!」
「命各軍團即刻收攏部隊,避開公路大道,秘密向北轉進。」
「目標,金沙江渡口。」
沉船直播間裡,彈幕嘻嘻哈哈。
「笑死,滇雲部署了一整天,結果赤色軍團看都不看昆明,真讓赤色軍團虛張聲勢到了!」
「沒辦法,滇雲又不敢賭,三萬打過湘江、打過遵義、四渡赤水的虎狼之師懟到他家門口,他敢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