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抱著一個紙包歸隊尖刀班。
「連長從衛生隊勻了半包止血粉。」
老班長接過來看了一眼,把紙包遞還給軟軟。
「全班都有,帶上乾糧和彈藥,出發。」
先鋒團跟著大部隊向直羅鎮方向行進,鑽進了其東北方向的九原和上高地,隱匿其中。
天亮之前,連長帶著尖刀連摸上了一道山樑的反斜面,蹲下來交代道。
「就這兒了,從現在開始,全連進入隱蔽狀態!」
「白天不許站起來,不許生火,不許發出任何聲響。」
「夜間才能活動,上茅房都給我摸黑走,聽見沒有?」
「聽見了!」眾人低聲回應。
尖刀班的位置在山樑半腰的一個土坎後面,頭頂一棵歪脖子老榆樹。
葉子早落光了,勉強能遮點風。
老班長帶著狂哥他們,沿著簡易的隱蔽壕蹲成一排。
狂哥把背包墊在屁股底下,往土坎上靠了靠,怎麼坐都硌得慌。
「這地方連條蛇都嫌窄。」
「蛇冬眠了。」鷹眼糾正。
「那連條冬眠的蛇都嫌窄。」狂哥一邊嘴貧,一邊拿出乾糧開吃。
炮崽挨著狂哥坐下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往左右兩邊探頭看了看。
土坎後面是尖刀連的戰士,再往遠處的溝底,影影綽綽還有更多人。
「哥,咱們這邊藏了多少人?」
狂哥伸出巴掌比了個數。
「光咱先鋒團就有小兩千。」
「加上其他部隊呢?」
鷹眼接話。
「整個直羅鎮周圍,近一萬人。」
炮崽咽了口口水,一萬人藏在這些溝溝坎坎里,大白天不許動彈。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土坡,突然覺得這道不起眼的黃土梁子,像一口蓋著蓋子的鍋。
鍋里全是火。
但現在,蓋子壓著。
狂哥把水壺遞給炮崽。
「喝口水順順,別噎著。」
炮崽接過水壺搖了搖,拔開木塞灌了一口,卻冷得直打哆嗦。
老班長趴在壕沿上,透過枯草的縫隙盯著遠處的葫蘆河谷。
「都把身子伏低點,白天誰也不許露頭,更不許生火。」
老班長再次強調。
一萬多人藏在方圓十幾里的山溝里,硬是沒有半點動靜,連騾馬的嘴都被布條勒住了。
畢竟他們只要有一個人暴露,整個口袋陣就廢了。
而遠處的甘泉方向,已經隱隱傳來隆隆的炮聲。
「聽這動靜,八十一師打得很兇。」鷹眼微微挑眉。
「他們打得越凶,敵軍指揮部就越急。」狂哥接道,「就看這幫東北軍,肯不肯來救了。」
入夜後,山溝里的氣溫降得更狠。
山風順著河谷往上灌,能把人的骨頭都吹透,戰士們只能靠擠在一起取暖。
輪到換崗的間隙,老班長趴在壕沿上觀察,突然抬起左手,指著幾步外的一個黑影。
「槍崽,把你那槍管往裡收收,反光了。」
炮崽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抱在懷裡的步槍,趕緊往衣服里藏了藏。
狂哥湊過來,盯著老班長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班長,你大半夜的能看清他槍管反光?」
老班長自己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四周。
遠處的枯樹輪廓和近處的土坑邊沿,在老班長眼裡竟然比以前清晰了許多。
「好像,是能看見點東西了。」
軟軟聽到了動靜,從壕溝另一頭摸過來,蹲在老班長面前,借著月光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班長,看得見幾根?」
「兩根。」老班長沒猶豫。
軟軟又把手移到側面,距離拉遠了一些。
「現在呢?」
「還是兩根,丫頭你手指頭又沒多長。」
軟軟沒理老班長的嘴硬,又指了指溝底方向。
「那邊,溪邊蹲著的人,看得見嗎?」
老班長眯了一下眼。
「……看得見,像是在洗臉。」
軟軟收回手,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抿著嘴笑了。
「班長,你的雀盲眼好了大半了,這段時間吃得好,有肉有糧食,營養補上來了。」
「不過還沒有完全恢復,夜間射擊的話精度肯定還受影響……但比起之前,好太多了。」
老班長攥了攥拳頭,沒說話,狂哥卻在一旁邀功。
「我就說那頓紅燒肘子管用吧!」
老班長瞪了狂哥一眼。
「那是老子做的紅燒肘子,牛還讓你吹上了!」
狂哥嘿嘿一笑,你就說管用沒管用吧!
第二天白天,繼續趴著。
炮崽趴了一上午有些憋不住,小聲問老班長。
「班長,敵人什麼時候來?」
「等。」
「等多久?」
炮崽把臉埋進臂彎里,不吭聲了。
到了傍晚,天色剛暗下來,壕溝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口令。」老班長壓低聲音。
「長城,回令。」
「黃河。」
聽船小隊鑽進了尖刀班的隱蔽壕。
「時聽,前面什麼情況?」
狂哥趕緊把位置挪開一點,讓時聽他們蹲下來。
時聽喘了口粗氣,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咽下去,才開口。
「我們前出偵察了二十里,直羅鎮周邊的敵軍哨卡分布已經摸清了。」
尖刀連連長聽到動靜,從隔壁的掩體彎著腰走了過來。
「見到敵軍主力了嗎?」
時聽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
「鎮子西邊葫蘆河沿岸,有三個固定哨位,每個哨位大約一個班到半個排的兵力。」
「鎮子南邊的土樑上有一個觀察哨,兩個人,配了一副望遠鏡。」
「這些都是小魚。」連長點了點頭,「大部隊呢?」
時聽抬頭看了連長一眼,在地上畫了兩個圈。
「敵五十七軍的前鋒部隊,大概五個團的兵力,已經到了黑水寺。」
連長眼睛一亮。
「黑水寺?那離直羅鎮不到六十里。」
「按正常行軍速度,一天半就能到,他們往前走了?」
周圍幾個排長的呼吸都粗了一截,但時聽卻搖了搖頭,表情十分嚴肅。
「沒有,敵軍前鋒到了黑水寺就停了,一步都不敢往前走。」
沉船從時聽身後站出來,補了一句。
「我們在外圍抓了個舌頭,審出來的消息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