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間，鬼子的炮彈終於停了。
南口山坡上，泥土還在往下滾，龍國守軍的耳朵里全是嗡鳴。
這時，一名龍國守軍軍官從塌掉的掩體後爬出來，臉上全是土，嘴角還掛著血。
那軍官起身就是把刺刀往槍上一卡，啞著嗓子喊。
「弟兄們！鬼子炮停了！上去！」
戰壕里，幾十個身影動了起來。
有人帽子沒了。
有人半邊袖子被血浸透。
還有人剛從泥里扒出自己的步槍，槍膛里全是沙，抖了兩下照樣端起來往前沖。
鬼子步兵已經壓到了近處，步炮協同很是熟練，後面還有坦克從山路口一點點推。
可這一次，龍國守軍沒等鬼子完全展開，一個滿臉黑灰的士兵就跳出了戰壕。
「一命拼一命！」
後頭的人跟著衝出來。
「一命拼一命！」
聲音一層壓過一層，粗啞破碎著反衝鋒。
也只得反衝鋒。
狂哥他們跟著心中一緊，這句話也太硬了。
硬到彈幕都瞬間少了一截。
「他們真沖啊……」
「炮剛停就沖？這得多大的膽子？」
「可是近戰也沒優勢啊，鬼子後頭還有坦克！」
雖然龍國守軍只要貼了上去，鬼子的炮和機槍就會顧忌。
而山道口，幾輛鐵疙瘩已壓了上來，鬼子坦克履帶碾過塌陷的土牆，機槍口噴著火。
龍國守軍的子彈打在鋼板上，只濺出一點火星。
一名龍國士兵剛衝到十幾步外，就被車載機槍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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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後面已有人把手榴彈一顆顆從袋子裡抓出來，綁在一起，塞進懷裡。
狂哥他們瞪大了眼睛，顯然已經猜到了南口守軍想要做是什麼。
一個軍官走到這些人面前，替最前面的士兵勒緊布帶。
布帶下面，是一串手榴彈。
士兵看著他，笑了一下。
「連長，俺也去。」
「去。」
連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跑快點。」
那士兵點頭，貓著腰衝出去，快到像一條灰色影子。
鬼子坦克上的機槍隨之轉過來，子彈追著他腳後跟一串串炸開，但終究是沒掃到人。
他撲到履帶邊，整個人往下一滾，火光從坦克側面炸開，履帶斷了。
鬼子坦克猛地一歪，趴在山路上不動了。
狂哥他們重重喘了口氣。
「草！還真是拿命拼啊！」
可是不拿命拼，又能怎麼辦？
彈幕也是全球供暖。
「人拿手榴彈去炸坦克履帶？怎麼突然感覺咱跟原始人一樣……」
「我以前還說主力軍裝備好，現在看得我臉疼，哎。」
但鬼子坦克可不會一輛暫時報銷就停下來。
第二輛從旁邊繞上來，第三輛跟著壓進陣地，龍國守軍又有一批敢死隊員沖了出去。
他們身上背著所有能湊出來的手榴彈，有人還沒靠近就被打倒，後面的人撲上去，從他懷裡把炸藥包和手榴彈搶出來，繼續往前滾。
連長親自帶著人沖在最前。
他身邊原本有幾十個人。
衝到半坡時，只剩二十多個。
再往前，只剩十幾個。
連長回頭看了一眼，竟是喊出了只有赤色軍團才常喊的話。
「跟我來！」
連長帶頭撲向坦克，手榴彈爆炸的火光接連亮起。
一輛。
兩輛。
三輛。
直到第六輛鬼子坦克歪在陣地前，山坡上已經找不到龍國守軍敢死隊的完整隊形。
連長再也沒能站起來。
軟軟的手，下意識摸向醫療包的位置。
可她碰不到任何人。
軟軟只能看著遠在一邊的戰場無情廝殺，比親自上戰場還難受。
親自上戰場還能救人，還能包紮，還能把人往後拖。
現在他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衝出去，再被煙塵吞掉。
狂哥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兄弟，真特娘硬。」
主力軍不主力軍什麼的也不重要了。
只要是打鬼子不打自己人的，都值得他狂哥稱一聲兄弟！
炮火，又響了。
鬼子被炸停了坦克，卻很快調炮壓制，龍國守軍的山頭陣地再次被火光覆蓋。
畫面一轉，南口車站。
鐵軌被炸彎，站台上全是彈坑，木質站房燒得只剩框架。
龍國守軍從東側衝進來，刺刀扎進東瀛兵胸口。
沒過多久，東瀛軍又從西側壓回來，擲彈筒、輕機槍、刺刀隊一齊推進。
車站易手，又被奪回。
再丟，再奪。
快進之下，狂哥他們已經數不清那片小小站台換了幾次主人。
每一次換手，地上都會多一層屍體。
到了最後，鐵軌縫裡全是血泥。
一個主力軍士兵靠在牆根，胸前中彈，手裡還死死攥著步槍。
他看見身邊有人要扶他，反倒把槍往那人懷裡一推。
「別管我，拿著槍，守住！」
那人接過槍，轉身沖向站台，槍聲又起。
彈幕慢慢安靜下來。
沒人再刷「主力軍慫」，能打成這樣已是不易。
因為裝備差距擺在那裡，炮彈數量擺在那裡，坦克鋼板擺在那裡。
南口守軍能拿出來的，只剩命。
畫面里的炮火逐漸遠去。
狂哥三人猛地回到遊戲中的現實。
老班長他們也在沉默著。
只是老班長他們是聽的南口情報，狂哥他們卻是身臨其境的看的。
半晌，一個戰士嘟囔了一句。
「主力軍打鬼子，都打成這個樣子……」
老鄭聞言嘆了口氣。
「第十三軍已經算能打的了。」
「可鬼子炮多，坦克多，天上還有飛機。」
「南口那些弟兄，硬是拿身子往上頂。」
打到這份上，哪怕是對主力軍頗有微詞的一些戰士也沒什麼說的了。
起碼，目前防守南口的主力軍守軍不該被微詞。
狂哥他們也是沉默了許久，預感到全面抗瀛或許會比他們想得更難。
軟軟這時輕聲開口。
「到時候，傷員或許會很多，藥會不夠，擔架也會不夠。」
「所以要練。」老班長接話。
「槍要練，腿要練，救人也要練！」
這時，尖刀連連長又帶來了消息。
「南口那邊還在打，主力軍頂得很苦。」
「另一路消息，東南大城也打起來了。」
狂哥抬頭。
「哪兒？」
「淞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