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來了?」狂哥眼神一亮。
「拿回來了。」連長點頭。
這四個字,比什麼漂亮話都管用。
從南口到東南大城,從太原到南京,壞消息太多了。
多到很多新兵晚上睡覺都攥著槍想要殺鬼子。
可現在,南線傳來一句拿回來了。
這口氣一下就順了。
炮崽握著槍帶,忍不住問。
「桂軍、西北軍、東北軍,一起打的?」
「對。」連長看著炮崽,也看著屋裡所有人。
「過去他們之間甚至有舊帳,有隔閡,也互相看不上。」
「可鬼子壓到河邊,誰都沒退。」
「東北軍在小蚌埠一帶反覆拉鋸,白天被炸,夜裡還搶。」
「西北軍那邊,軍官帶著部隊死頂,說誰也不許後退。」
「桂軍在南岸和側後用力,把鬼子主力往回扯。」
「這一仗,打得漂亮!」
狂哥聽的胸口發熱,想起老鄭剛來時的樣子。
那時候老鄭眼裡有恨,也有不信。
他對赤色軍團有防備,對主力軍有怨,對整個世道都有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可現在,東北軍,西北軍,桂軍,全在淮河邊上和鬼子拼命。
龍國人終於槍口紛紛對外,一起咬鬼子了!
「好!」狂哥想到就說,「就該這麼打!」
「管他以前叫啥,穿啥,只要槍口對著鬼子,那就暫時是自己人!」
老鄭聽到東北軍的消息,眼神也已變了。
那是他曾經的老根。
那裡有他的舊袍澤,有他沒能護住的家鄉,也有他背了很久的憋屈。
過了半晌,老鄭才悶聲開口。
「他們能頂住,挺好。」
狂哥看過去,老鄭又補了一句。
「別讓人再說東北人只會丟地。」
這句話一出,屋裡沉默了些。
連長點頭這時又把手指挪到山西北段。
「還有一件事,咱兄弟部隊在同蒲路北段動手了。」
「破襲鐵路,拆軌,炸橋,割斷敵人交通。」
「現在山西南北鐵路一段時間內不好使,鬼子調兵調糧都得繞!」
屋裡幾個新兵一下抬頭。
他們剛經歷夜襲,最知道打據點,搶彈藥有多痛快。
可破鐵路這事,聽著更大。
「鐵路斷了,鬼子車就跑不了?」有戰士疑惑。
「跑不了。」鷹眼接過話,「慢下來,堵住了,鬼子就要派兵修。」
「派兵修,就要分兵保護。」
「分兵保護,前線能用的兵就少。」
鷹眼話不多,每一句都把作用講清。
這一下,連剛入伍的後生都聽懂了。
原來敵後打仗,不光是殺幾個鬼子。
炸一段鐵軌,可能讓前線少挨一陣炮。
拆一座橋,可能讓敵人的糧彈晚到一天。
這一天,也許就能讓南線多守一個陣地。
也許能讓百姓多撤出一個村。
「那咱以後就專咬路!」狂哥體會著不一樣的戰爭方式。
「鬼子前頭打仗,後頭吃飯拉彈藥。」
「咱把他飯盆砸了,把他褲腰帶拽斷,看他還咋威風!」
連長聽著笑了笑,倒沒讓屋裡的興奮飄太久。
他把一封新的電報壓在地圖邊緣,聲音沉了下來。
「南邊有好消息,北邊也有急事。」
「鬼子有部隊從東面,西面,往晉西南壓。」
「隰縣,臨汾方向吃緊。」
「再往西,就是河防,就是邊區門戶。」
屋裡剛升起來的熱氣,一下被壓住。
因為那邊一旦被鬼子咬穿,後方根據地就會受到直接威脅。
那裡有機關,有傷員,有訓練的新兵,也有許多剛剛相信赤色軍團的百姓。
老班長臉色變的很硬。
他經歷過長征,最知道家這個字有多重。
當年一路往北走,死了那麼多人,才有一塊能喘氣的地方。
現在鬼子想伸爪子過去,那就必須把鬼子的爪子剁了!
連長繼續說。
「團里已經接到命令。」
「主力要向南機動,往指定地區集結。」
「我們六八五團一營,還是走前頭。」
狂哥幾乎瞬間站直。
「尖刀班在前?」
連長看他一眼。
「你急什麼?」
狂哥咧嘴,眼神卻一點不飄。
「我不急,我就是怕鬼子急著投胎,沒人帶路。」
老班長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少給老子貧。」
「這回南進,不是昨晚摸個據點就回來。」
「路遠,敵情亂,鬼子也不是瞎子。」
「誰敢亂沖,老子先收拾誰!」
狂哥挨了一下,反倒踏實。
老班長罵的越狠,說明事情越要緊。
鷹眼已經蹲到地圖邊,開始看路線。
「從靈石、孝義一帶往南,山路、河溝、村道都要提前摸。」
「鬼子如果沿交通線壓過來,偵察會更密,我們不能走大路。」
連長點頭。
「明天開始,偵察組先出。」
「各班補彈,修鞋,帶足乾糧。」
「繳獲物資能帶的帶,帶不動的交後隊。」
軟軟立刻問,「傷員怎麼安排?」
只要隊伍動,傷員就會成為最容易被忽視又最要命的環節。
連長回答的很清楚。
「輕傷隨隊,重傷轉後方。」
「衛生組擴兩人,你來挑。」
軟軟點頭,轉身就看向幾個學過包紮的新兵。
那幾個新兵被她一看,背都挺直了。
因為被軟軟挑上,可不是輕鬆活。
抬擔架,包傷口,夜裡聽傷員喘氣,戰場上爬火線。
可他們也知道,這活能救兄弟。
彈幕也開始笑軟軟身為走過長征的老資歷,名義上還是尖刀班的衛生員,在衛生組甚至連長面前都有不輕的分量了。
晚上,尖刀班棚里沒人早睡。
狂哥把小孩送的紙燈取下來,用布認真的擦了擦灰,又重新掛高了一點。
紙燈上「打跑強盜」四個炭字還在。
火光映著那幾個字,晃的人心裡發緊。
狂哥看著那盞紙燈,想著南邊能打贏一段,兄弟部隊能把鐵路拆癱。
那他們也能在晉西南,把鬼子的爪子砍下來!
第二天拂曉,集合哨吹響。
尖刀連站在寒風裡。
連長走到隊伍前,聲音壓過山風。
「南線兄弟守住了淮河,北段兄弟拆斷了鐵路。」
「現在輪到我們南進。」
「鬼子想威脅河防,想往咱們後方伸手。」
「咱們就告訴他,山溝里也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