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彈幕頓時沸騰起來。
「媽的,這才叫天降正義!」
「師政委牛逼!大衣都沒穿好就來了!」
「四政委你完了!皮靴也得脫了,去牢里穿吧!」
師保衛隊的人直接走上前去,乾脆利落的把四政委的配槍給收繳了上來。
四政委被兩個保衛隊的隊員架住時,其雙腿明顯地軟了一下,差一點就直接跪在泥地上。
他還不停地掙扎著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警衛隊,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麼話。
但四政委的那些兵,根本就沒有一個人願意再多看他一眼。
他們全都是低著腦袋地,有人在偷偷擦著眼淚,有人在一停不停地發著抖。
……
師政委把四政委處理完之後立刻轉過身來,走到警衛連和尖刀班面前。
他們的槍仍舊朝著天上舉著,從始至終都是朝天舉著。
師政委直接從隊伍的最前面走到隊伍的最後面,仔仔細細的看了每個人的樣子。
他走到狂哥面前的時候停住。
狂哥胸口前面的衣服還是敞開著的,剛剛被槍管硬頂過的地方有一道明顯的紅印子。
師政委隨口問了一句。
「槍口一直朝天的?」
狂哥挺了挺自己的胸口,「一直!」
師政委點了下頭,繼續朝著前面走,把整支隊伍全都看了一遍。
然後往後退了兩大步,直接面對著在場所有人夸。
「你們做得對。」
師政委沒再多說什麼,轉過身去朝著關押四隊長的大院走去。
五個字,千言萬語全在裡面。
狂哥他們鬆了口氣,面面相喜,連忙跟上師政委去看四隊長。
這個時候,大院門口的那些看守,早就撤得乾乾淨淨了。
師政委走到關押四隊長的門前,看到門上面繞著的鐵鏈子和大鐵鎖,直接就是一槍托砸了下去。
門,開了。
血腥味,餿臭味,鐵鏽味,攪在一起往外涌。
四隊長很快被抬了出來。
其前胸後背全是深褐色的血漬,還一層摞一層的疊了不知道多少層。
軟軟的目光從上往下掃過去,四隊長的鞭傷恐怕不少於二十道,從肩膀交叉到後腰。
還有烙鐵灼傷,後背兩處,小臂內側一處。
左手三根指甲沒了。
最扎眼的是四隊長身上幾個圓形的疤痕。
大小不一,散布在胸口,腹部,肋下。
有些已經癒合發白,有些還在滲血。
赫然是那九顆子彈貫穿後留下的。
炮崽看了一眼就把臉扭了過去,嘴唇咬出了血。
四隊長被放在院子當中的一塊石板上,日頭打在他臉上,他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有多少天沒見過太陽了。
他的左眼腫的只剩一條縫,嘴角掛著乾裂的血痂,但那條縫裡的目光還是亮的。
整個院子沒人說話。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三十出頭幹部模樣的人跌跌撞撞跑來。
其胳膊上還吊著繃帶,顯然也是剛被釋放出來的。
他衝到師政委面前,站定,一個立正,眼睛已經紅透了。
「報告!我是四大隊指導員!」
「四隊長的事,我可以作證!」
指導員轉過身,手抖地指著四隊長身上那些彈孔。
「四隊長身上那九個彈孔,每一處都是跟敵人拼命留下的。「
「遠的咱不說,就說今年六月底銅北馬坡那一仗,四隊長帶著咱們跟鬼子上千號人硬拼,打退鬼子六次衝鋒,斃傷鬼子一百多,掩護咱湖西根據地從鬼子掃蕩里撕開一條活路。」
「這樣的戰將說他通敵?誰信!」
指導員越說越氣。
「他要是特務——」
指導員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上一道舊疤。
「那我這條命也是特務救的!」
「我們四大隊上上下下,全他娘的都是!」
眾人沉默,師政委亦沒接話。
他轉身慢慢走到四隊長面前,在石板邊蹲了下去。
然後伸出手,把四隊長的上半身託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動作很輕,因為那後背上全是傷。
師政委的手搭在四隊長的肩頭,拍了一下,才說。
「委屈你了,好同志。」
「我們都清楚了。」
四隊長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僅僅是因為師政委的兩句話。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九死一生,被皮鞭烙鐵竹籤招呼了個遍都沒吭一聲的硬漢,突然崩潰伏在師政委懷裡大哭。
師政委就那麼托著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什麼都沒再說了。
狂哥他們站在不遠處默默的看著,眼淚也濕了一大片。
直播間裡彈幕密度降到了最低,才嘆。
「不怕死,不怕疼,最怕自己人不信自己。」
「九顆子彈打不哭他,師政委兩句話卻打哭了他。」
「因為英雄流的,是這些天咽下去的所有委屈。」
四隊長哭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後來嗓子已經啞了,沒有聲音了,只剩肩膀一下一下的抖,還伏在師政委懷裡不起來。
師政委也不催,手一直搭在四隊長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
直到四隊長終於安靜了,才慢慢把自己從師政委懷裡撐起來。
軟軟早已打開了急救包,這才敢蹲著挪過來,手顫聲音也顫。
「四隊長,先包紮……你身上的傷再不處理……」
四隊長竟把軟軟遞過來的繃帶推開了。
他撐著石板站起,一條腿打著晃,膝蓋彎了又直,直了又彎,硬是沒讓自己倒下去。
四隊長掃過眾人,最後看向門框邊靠著的幾條步槍。
他不要人扶的走過去,一把抄起了最近的一條槍。
拉栓,驗膛,合槍,一氣呵成,仿佛身上沒有了傷。
四隊長轉過身面對師政委,把槍拄在地上,不再流淚。
「師政委,我就一個請求,給我五百人。」
「老子要去寨子山,給五連的兄弟報仇!」
五連長這時沒回來看他,不用問也知道是凶多吉少了。
師政委看著四隊長強撐著的身體。
四隊長的腿還在晃,槍卻被他攥得紋絲不動。
師政委忽然笑了,上前幾步還是沒敢拍四隊長的肩拍得太重。
「什麼叫我給你五百人?」
「四大隊本就是你的兵,你自己的隊伍你自己去帶!」
師政委鬆開手,後退一步,盯著四隊長的眼睛。
「這仇,你自己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