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根本不接老班長的話,只把繃帶稍重一勒。
老班長當場嘶了一聲,直接老實。
只聽軟軟道。
「左臂只是貫穿傷,沒傷骨頭,算你命大!」
「再亂動,我讓狂哥按著你!」
至於鷹眼,鷹眼還在後方。
這時,狂哥和得知老班長受傷消息的老鄭已然跑近。
聽到軟軟的話,狂哥舒了口氣。
「草,嚇死老子了!」
狂哥一屁股癱坐在碎磚邊,咧開嘴笑。
「這傷還沒我狠呢。」
話音剛落,軟軟猛的轉頭。
只見狂哥肩頭血口子深可見骨,暗紅的血正順著狂哥的胳膊往下滴。
狂哥什麼時候傷得這麼慘過?
還在這兒和比老班長比誰傷得更重,在這兒笑?
剛給老班長包紮完的軟軟站起身,沒好氣的一把抓住狂哥衣領,但動作又是輕柔的往下一拽。
「給我坐好!」
即使軟軟放輕了動作,狂哥也被拽得齜牙咧嘴。
「哎哎哎,輕點,老子剛立了功!」
「你立墳也得先包紮!」軟軟紅著眼罵道。
這一個個的,就不能讓她少省點心。
同一天,鷹眼老班長狂哥,就依次廢了三個左肩,只是傷勢輕重不同。
老鄭也是這時才看清狂哥肩頭的傷勢,倒吸涼氣後指著狂哥鼻子罵。
「你他娘的沒老子在旁邊盯著,這才打了幾仗就把自己霍霍成這樣?」
老班長此刻受傷的火力,全讓狂哥吸引去了。
老班長也是欲罵狂哥,但又想到自己的傷也只是比狂哥好一點,於是張開的嘴閉上,看著老鄭他們凶狂哥。
狂哥雖疼,嘴上卻不肯服軟。
「哎,鄭哥,我真盡力了!」
「要不是肩膀被鬼子開了瓢,我高低得跟那個鬼子大隊長真刀真槍拼一波!」
頓了頓,狂哥看著周遭廢墟殘垣,感受著自己快見底的體力,忍不住感慨。
「話說這波感覺,跟以前打鬼子不一樣。」
「以前咱們打游擊,打阻擊,或者打埋伏戰,好歹能挑個地利。」
「這回可是結結實實的強攻啊……」
而強攻,代價就高太多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難得沒有了平日的瘋狂造梗,氣氛凝重。
「這不廢話嗎!之前是咱牽著鬼子鼻子走,這次是拿命去敲烏龜殼!」
「雖然赤色軍團硬骨頭啃贏了,但這自身戰損……」
就太難了。
軟軟這時剪開了狂哥肩頭爛布,手指按住其傷口邊緣。
「輕點啊!」狂哥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知道疼了?」軟軟放輕了,已經夠輕的力道,低頭仔細清創。
老班長靠著牆根,瞥了狂哥一眼。
「曉得強攻不好打了噻?」
狂哥沉默了半晌,重重點頭。
他們赤色軍團是可以硬往裡啃。
但這一波啃下來了,牙也崩了不少。
天快亮時,鎮裡的槍聲徹底停歇。
第二天一早,白彥爭奪戰徹底結束。
一隊長站在鎮口土坡上,手裡拿著剛統計出來的傷亡冊。
哥連各班陸續圍攏過來。
風從廢墟里穿過,吹得紙頁嘩嘩作響。
「一大隊,白彥第三次爭奪,斃傷日偽軍多人,繳獲步槍、輕重機槍、彈藥、糧秣一批。」
一隊長停了停,聲音隨後低沉。
「二連連長,犧牲……九連副指導員,犧牲……」
「另有多名班排骨幹犧牲,重傷員正在後送。」
為了徹底守住打通魯南以及斷掉鬼子補給線的白彥鎮,一大隊這一波打得實在太傷了。
眾人緩緩摘下軍帽,全體默哀,白彥鎮隨之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聲,和遠處百姓壓抑的啜泣聲。
片刻後,通訊員從後方土路狂奔上坡。
「一隊長,總部電報!」
一隊長接過紙頁,隨即聲音洪亮的傳遍廢墟。
「上級來電,說咱第一大隊打得好,打出了我們老赤色軍團的威風!」
老赤色軍團,自然是指江西過來的赤色軍團。
現在的赤色軍團本名八路,番號早就變過太多太多了。
「老赤色軍團」這幾個字,直接將大家的情緒點燃。
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老兵率先舉起步槍高呼。
「赤色軍團萬歲!」
緊接著,第二支槍,第三支槍舉起。
成片的步槍刺向天光,活下來的戰士們掃清了臉上的哀色,聲浪越來越高。
「赤色軍團萬歲!」
吼聲撞進山脈,又從山谷里滾滾迴蕩開來。
不過狂哥,看向一旁的尖刀班隊列,卻是開心不起來。
第一批跟著狂哥混的新兵,現在只剩下耗子一個人還站著——想要帶著手下的兵,活著打完每一場仗,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狂哥想著,走到了隊伍最邊上,看著站得過於直的耗子,抬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
「別杵成木樁。」
耗子吸了吸鼻子。
「班長,我沒躲。」
狂哥定定地看著耗子。
「我知道。」
耗子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幾分啞。
「算盤說,子彈得算著用……可人命,沒法算。」
狂哥一聽又是難過,抬起手就想去按耗子的腦袋。
結果扯到肩傷,狂哥又疼得罵了一句。
「草!」
耗子趕緊伸手來扶狂哥,被其一把甩開。
「扶個屁,老子還沒廢!」
狂哥說完,聲音放低了一點。
「以後遇到機槍交叉火網,你找死角,替全班找。」
耗子驀地抬頭,狂哥盯著他。
「算盤那份摳搜帳,以後你也替他記著。」
耗子用力點頭。
「記著!」
……
午後,一大隊接到了最新命令。
為了鞏固甚至擴大魯南根據地,徹底打通與魯中區聯繫的關鍵通道,部隊即日向天寶山區域轉移休整。
聽到「休整」兩個字,狂哥先樂了。
「休整好啊,老子這肩膀正好能安生幾天補個覺。」
後方的擔架上,鷹眼虛弱的聲音幽幽飄來。
「你信嗎?」
狂哥扭頭看去,鷹眼左肩纏得比他還要厚實,臉色慘白,嘴上卻絲毫不饒人。
「鬼子可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休息的。」
「下一波的掃蕩,估計只會更大。」
畢竟赤色軍團卡住的地方太微妙了,不利於鬼子補給不說,放任不管只會讓赤色軍團的抗瀛根據地越做越大。
狂哥聽得翻了個白眼,啥時候了還分析這兒那兒,罵罵咧咧。
「閉嘴吧你!賽季報銷選手少發表意見!」
「現在你的任務,就是與老子一起好好休息!」
鷹眼扯了扯嘴角,沒回。
他在看鎮口的方向。
一大隊已經將百姓們妥善安置,被鬼子趕散的鄉親們陸續回到鎮裡,認門的認門,找鍋的找鍋。
芽芽也在這群人里。
炮崽正蹲在她面前,把一個小布包塞給她。
裡面是乾糧,是芽芽送給他的草編五角星。
「這個是給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