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他們的休整地,選在天寶山半山腰的一處破村子。
屋子都是土坯房,四處漏風,連炕邊鋪的都是新打的乾草。
門外不時有老鄭帶的巡邏隊踩著碎石走過,接連幾天聽不到炮火聲,眾人的耳朵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閒下來的狂哥更是渾身不得勁。
別的遊戲療傷也就是一個紅色加號的問題,到了他們這裡就真需要他們花時間去養。
鷹眼的傷最重,兩三個月才能養好。
狂哥次之,也得養一個多月。
這得多無聊啊!
狂哥算是體會到了老班長,受重傷也不想去後方的一些感覺了。
鷹眼其實也一樣。
倆人一個嘴硬,一個裝高冷,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的往槍架上亂瞟。
軟軟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乾脆直接把衛生班的鋪蓋卷挪到了門口。
主打一個一軟當關,誰想偷溜摸槍,就得先從她身上跨過去!
傍晚時分,前哨崗換防。
炮崽背著步槍,踩著一腳爛泥從山道上小跑回來。
他直奔病房,從軍裝懷裡掏出一團捂得嚴嚴實實的東西,竟是一隻被彈弓打落的野麻雀。
野麻雀早沒了氣,羽毛有些凌亂,個頭極小。
炮崽看著手裡那點肉,狠狠咽了一下口水,然後湊到軟軟面前。
「姐,這能不能,拿火燉個湯?」
狂哥聞言,探頭一瞧一樂。
「你小子嘴裡淡出鳥來了。」
「就這一隻小麻雀,拔了毛連骨頭都不夠塞牙縫的。」
「不是我吃。」炮崽用力搖了搖頭,望向屋內的狂哥與鷹眼,還有坐在門口板凳上的老班長。
「我聽村里一個大爺說,飛禽的肉最補筋骨了。」
「哥,鷹眼哥,還有老班長,傷口得快點長好,部隊還要靠你們帶頭衝鋒呢。」
屋裡原本低聲說笑的傷員們,紛紛安靜了下來。
正要接住麻雀的軟軟,也愣了愣。
畢竟自古真誠才是必殺技。
但炮崽見大家不說話,以為自己犯了紀律,趕緊慌亂地補了一句。
「我絕對沒耽誤警戒排查,就是下崗往回走的時候拿彈弓打的。」
「一下就中,沒浪費子彈!」
說完,炮崽從懷裡摸出木杈製成的彈弓,以示清白。
這時狂哥卻突然罵一句。
「你他娘的。」
炮崽的身體立刻繃直。
「哥,我真沒亂跑。」
「老子是說,打得他娘的准極了!」狂哥笑罵亦贊,炮崽眼睛一亮。
「能在運動中用冷兵器一擊命中飛行動物,炮崽的彈道預判能力越來越可以了。」鷹眼補充了一句。
炮崽更高興了,還是鷹眼哥會夸。
雖然那個麻雀,其實離他並不算遠。
軟軟低下頭,將炮崽手中那隻小小的麻雀接了過去。
「行了,我去熬湯。」
軟軟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停住腳步。
「炮崽,先去井邊洗手,再拿乾糧吃飯。」
「前哨風沙大回來一身土,不許直接碰重傷員。」
「哎!」炮崽響亮的應了一聲,轉身就往井邊跑。
灶房裡很快飄出了一股子清淡的肉湯味。
但若說湯,也真算不上。
就一隻麻雀就著幾片苦澀的野菜,還有半把粗鹽。
哪怕軟軟硬是多加了兩瓢水,熬出來的也就夠每人分到小半碗——有的吃就不錯了!
狂哥從軟軟手中接過碗,視線一掃,立刻盯住了門邊站著的炮崽。
炮崽就那麼眼巴巴地瞧著,半點不往前湊。
狂哥把碗往炮崽跟前重重一遞。
「過來,先喝一口。」
炮崽的腦袋連連搖晃。
「我不喝,那是給哥補筋骨的。」
「廢什麼話,讓你喝就喝。」狂哥眼睛一瞪,誰還不是個班長了!
就算他不是班長,你哥也還是你哥!
炮崽這才小心湊來,沿著碗邊極淺地抿了一丁點,隨後馬上把碗推了回去。
「真夠了夠了,這味道真香!」
狂哥沒再逼炮崽,低頭吹了吹,大口把湯喝乾。
很淡。
因為沒放油,甚至還有點飛禽特有的土腥味。
不過也香。
香的是這一份養病的時光,似乎也沒有那麼無聊了。
鷹眼端著自己那份,也是一口飲盡。
當鷹眼放下碗時,餘光掃見了炮崽背在身後的右手,其手腕處有一道極深的新擦傷。
顯然是趴在粗糙的岩石上潛伏警戒時,磨出來的血口子。
炮崽沒喊疼,也沒給軟軟看。
鷹眼抬了抬眼皮。
「炮崽。」
「哎,鷹眼哥。」
「手腕的靜脈磨損,容易引起局部化膿,等會兒讓軟軟消毒處理。」
炮崽一驚,下意識想把手往背後藏的更深。
但軟軟已經看了過來。
別問,問就是銳利的眼。
彈幕直接笑了。
「鷹眼哥:我自己被醫療暴君制裁了,絕不能讓弟弟逃過一劫!」
「嘿嘿,全班互相背刺舉報,但全都是為了讓兄弟更好地活著。」
到了夜裡,山裡的風大了起來,吹得破木門嘎吱作響。
狂哥上完廁所回來,剛準備在通鋪上躺下,忽然察覺出不對勁。
他的被窩被人挪了。
原本狂哥躺的位置是靠窗的迎風口,現在不僅被平移了兩尺,還給推到了土炕的最里側斜角。
再轉頭一看,鷹眼的鋪位更離譜,直接被從中央搬到了兩堵殘牆夾出來的凹槽里,頭頂甚至還多墊了一把厚實的乾草垛。
狂哥眉頭一皺,「哪個兔崽子動老子的床了?」
鷹眼目光掃過角落,篤定開口。
「不是衛生班乾的,軟軟習慣把重傷員放在最寬敞便於急救的位置。」
「這床鋪擺放的角度,有點過於刻意了……」
軟軟這時端著夜間查房的藥箱進來,連忙回絕。
「不是我!」
狂哥立刻掃向旁邊兩個正在打地鋪的小衛生員。
小衛生員嚇得連連搖頭。
「不是我們!」
然後這時,屋門外的土牆邊,一個瘦小的黑影探出了半個腦袋。
是耗子。
他手裡還抱著小半捆禦寒的乾草,臉上全沾著牆根的灰泥。
被滿屋子人齊刷刷地盯著,耗子整個人明顯瑟縮了一下。
「班,班長,是我給挪的。」
「你大半夜不睡覺,挪老子床鋪幹啥,嫌老子死的不夠快?」狂哥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