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團長這時湊過來,蹲到炮位旁,壓低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只有前兩發炮彈的引信可靠。」
他伸手點了點最後那發炮彈。
「這發受過潮,打不打得響沒人知道。」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不是?團長?
狂哥他們又懵了。
這軍部加強山炮連,是真的一點也不加強炮啊!
炮兵連連長聞言沒有再說話,趴到炮架旁親手調整方向和高低,又舉起望遠鏡反覆核對目標。
第一發必須砸開頑軍西南角的圍牆。
第二發必須鑽進頑軍主碉堡的射擊孔。
任務重,壓力大。
只要錯了一發,突擊隊就得用人命把缺口補出來。
炮兵連連長調整完最後一絲角度,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始指揮。
「放!」
「轟——」
山炮猛地向後一挫,纏在炮輪上的麻繩繃得筆直。
炮彈越過交通壕,狠狠砸中頑軍圍牆西南角。
火光一閃,大片磚土向外崩飛,煙塵翻滾間,頑軍高牆被撕開了一道兩米多寬的缺口。
牆內的頑軍守軍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炮兵已經撲上去復位炮架。
裝填手抱起第二發炮彈塞入炮膛,第二聲炮響很快壓過戰場,頑軍碉堡裡面頓時亮起一團暗紅色火光。
緊接著,整個頂蓋被氣浪掀上半空,焦黑的木樑、碎磚和扭曲的機槍零件砸進院子,頑軍守軍的喊聲亂成一片。
戰壕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吼聲。
「兩發全中!」
「炮兵連的兄弟,打得漂亮!」
激昂的衝鋒號隨之響起,尖刀連從交通壕里一躍而出。
戰士們扛著沉重的鍘刀和長木桿,直撲頑軍圍牆外的鐵絲網。
牆頭仍有零星冷槍打下來,子彈撞在鍘刀上迸出一串火星。
也有人一頭栽進泥水,但後面的戰士沒有停。
頑軍的第一道鐵絲網被砍斷。
第二道鐵絲網被長杆挑起,狠狠掀向兩側。
狂哥一腳踩住亂顫的鐵絲,雙手掄起鍘刀,狠狠砍向第三道。
鷹眼伏在後方壕口,連續兩槍打掉牆頭剛冒出來的頑軍。
眼看第三道鐵絲網就要斷開,右前方一個偽裝成柴垛的土包突然垮了。
蓋在外面的破席和枯草被一把掀開,露出黑洞洞的暗堡射擊孔。
狂哥眼皮一跳,是送藥戰士用命標出來的火力點。
他們早就知道這裡藏著暗堡,可那東西正面覆蓋著厚土層,射擊孔沒開火前又被柴垛遮得嚴嚴實實。
先鋒團僅有的兩發可靠炮彈必須破牆,拔主碉堡,根本沒有第三發去敲它。
普通步槍和輕機槍也無法從正面穿透厚土,只能等它暴露火力後,再設法貼上去解決。
「臥倒!」
狂哥扯開嗓子嘶吼。
噠噠噠!暗堡機槍已經噴出火舌。
尖刀連新連長撲向身旁一個反應半拍的戰士,將人死死按進泥水。
下一刻,他胸前猛地炸開一團血,人也跟著滾進彈坑。
突擊隊前排接連倒下數人,剛剛衝起來的攻勢被頑軍暗堡壓住。
「連長!」
「散開!別他娘全擠一塊!」
老班長貼地滾進彈坑,薅住傷員的武裝帶,拖著人往彈坑深處退。
「衛生員,把人往後送!」
「耗子,給老子找路!」
沒有人問耗子能不能找到,也沒人問他憑什麼找。
耗子目前雖只是尖刀班戰士,在尖刀排里卻也是出了名的。
但不用老班長吼,耗子的眼睛就已經追著暗堡槍口,然後喃喃。
「一次三息……」
耗子盯著槍口又數了一輪,猛地改口。
「不,四息!」
他抬手指向右側。
「三點鐘方向!枯井後頭,半截土牆下面有死角!」
「槍架每次轉過去,都有四秒空當!」
老班長貼著彈坑邊緣看了兩息,縮回來檢查了一遍彈匣,抬手便點了老鄭的名字。
「老鄭,七班從正面佯攻,把槍口給老子拽過去!」
「尖刀班,跟老子走死角!」
這命令一出,狂哥和鷹眼同時怔了一下,老班長竟要親自帶隊衝鋒。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跟在老班長身後衝鋒了。
暗堡槍口剛轉向左側,老班長便壓低身子竄出彈坑。
「跟緊嘍!」
「七班,掩護!」
老鄭一聲怒吼,帶著七班從正面接連甩出手榴彈,爆炸掀起大片泥土和煙塵。
機槍手也同時開火,把彈雨全潑向暗堡正面。
暗堡機槍很快調轉方向,火舌直撲七班。
「四秒!」
老班長疾步衝到枯井旁,單手一撐翻過井沿,撲進了半截土牆下的泥里。
狂哥、鷹眼緊跟在後,尖刀班沿著不足十步寬的死亡盲區一個接一個衝過火力扇面,直插暗堡側後。
四秒剛過,機槍再次調轉。
子彈擦著土牆頂部飛過,土皮被一層層削落。
落下來的泥塊砸得眾人滿頭滿臉,卻始終夠不到牆根下的人。
狂哥貼著土牆向前挪出幾步,扯出早就捆好的集束手榴彈就是一丟。
「你們這狗屁柴垛,老子早給你們記上帳了!」
他將手榴彈順著暗堡後方的通風口硬塞進去,轉身便滾下土坡。
暗堡里傳出幾聲驚慌的叫喊,一聲悶響從土層深處炸開,壓得尖刀連抬不起頭的機槍當場啞火。
「上!」
狂哥從泥里翻身爬起,端著槍直撲圍牆缺口。
剛剛被壓住的尖刀連重新沖了起來,順著炮彈撕開的缺口撞進圍內。
幾乎同一時間,南側也響起了密集槍聲。
三連沿水溝完成迂迴,從圍子南側的薄弱處突入。
頑軍守軍前後同時遭到衝擊,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火力線迅速被撕成數段。
逃跑投降不一而足。
剩餘的幾個火力點,也在尖刀連和三連的夾擊下接連啞火。
不到半個時辰,這座卡在大圍子西側的前沿圍子便被徹底拿下。
炮崽帶著七班衝進倉庫,剛掀開一個木箱,眼睛一下直了。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幾盒鐵皮罐頭。
狂哥從後面大步走來,抬腳便把箱蓋踢了回去。
「看什麼看?全給老子搬走!」
炮崽咧開嘴,笑得跟個孩子一樣。
「哥,你這回還真沒吹牛,真搞到罐頭了。」
雖然不是糖。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吹過牛?」狂哥下巴一抬,臉不紅心不跳。
角落裡的耗子正在翻找彈藥箱,聽見這話,突然補了一句。
「大青魚。」
狂哥臉一黑,抬腳便追著耗子罵。
「你個耗子還敢翻舊帳?給老子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