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當即蹲下身,用槍托在泥地里劃出一道彎線,直接派活。
「鷹眼,你盯住兩翼高地,先別急著摟火,摸清人數。」
「尤其是看他們有沒有電台,擲彈筒,和機槍。」
「明白。」鷹眼應道。
「耗子,你找能走人的淺溝。」狂哥點了點地上的濕泥,「專挑溝底返潮的看。」
「別瞧著表面乾淨就往裡鑽,那種地方最容易吞人。」
耗子用力點頭。
狂哥又用拇指往後一挑,指向已經累得直打晃的四連。
「我帶尖刀班先蹚路。」
「至於老許,你們別掉隊就行!」
許副班長看著狂哥幾個手勢下去,把尖刀班的本事全安排到了地方,抬手搓了搓眉骨上的舊疤。
「老班長。」許副班長對一旁的老班長笑。
「當年那個只知道莽的狂娃子,現在終於曉得先找門縫了。」
「門縫?」狂哥正要走,回頭不服,「老子現在找的是活路!」
許副班長笑了一聲,沒跟他抬槓。
老班長直接兩人一起罵。
「你們兩個瓜娃子,還不都是老子帶出來的兵?」
狂大班長與許副班長瞬間被鎮壓。
管他們什麼班長副班長,都抵不上三個字「老班長」。
這時耗子已經躥到最前面,趴下扒開一片被壓倒的枯草。
「走這邊。」
他捏起一把濕泥,在掌心快速搓開,又放到鼻尖聞了聞。
「溝底返潮,昨晚有人踩過。」
「泥皮還沒幹透,人數不少,但沒有車轍。」
「兩邊都是高坎,槍口很難壓進溝底。」
鷹眼順著淺溝看了一遍,「能繞過合圍口?」
「能。」耗子指向淺溝盡頭,「就是溝尾連著個廢村,得貼牆根摸過去。」
狂哥一把抓緊槍身。
「尖刀班,走!」
尖刀班帶頭,兩支隊伍壓低身體,陸續鑽進淺溝。
剛摸到廢村外圍,走在側翼的鷹眼忽然抬起左手握拳,整支隊伍當場停住。
半塌的磚屋後,幾道矮壯人影貼著殘牆閃過。
牛皮靴,黃呢大衣,刺刀尖斜朝外,是鬼子的搜索隊。
狂哥的手指搭上扳機,跟在尖刀班後面的四連新兵也下意識抬槍。
「許副班長……」
「別動。」許副班長一把鉗住新兵發顫的槍管,慢慢往下壓。
「等。」
鬼子的搜索隊還在順著牆根往前摸。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軍曹忽然停住,轉頭掃向昏暗的溝底。
泥水沿牆根往下淌,幾根枯草被晨風吹得輕輕搖晃。
新兵憋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眨。
鬼子軍曹盯了幾息,終於收回目光,朝身後招了招手,鬼子的搜索隊繼續往前。
等鬼子搜索隊越過廢牆一半,後面幾人的側背徹底露出來,許副班長的手掌突然劈下。
「打!」
槍聲在殘牆兩側同時炸響,尖刀班配合默契。
「砰!」
鷹眼第一槍便撂倒鬼子軍曹。
狂哥一腳蹬上矮牆,落地便掄圓槍托,正砸在一名鬼子臉側。
另一支刺刀迎面捅來,狂哥偏頭避開槍尖,反手一磕,將對方步槍撞向牆面。
許副班長帶著兩名老兵從後方壓上。
幾聲短促槍響過後,最後兩名鬼子也倒進泥水。
狂哥踩住一名還想摸槍的鬼子,抬頭瞪向剛才差點走火的四連新兵。
「現在看懂為什麼要等了?」
新兵盯著地上的屍體,喉結動了動,用力點頭。
尖刀班和他們班,配合好默契。
或者說,與他們的許副班長好默契。
就是可惜鬼子的搜索隊身上沒有多少物資。
幾發信號彈,一點乾糧,還有一張折得發軟的分區協同圖。
鷹眼把地圖鋪在一塊平磚上,貼近辨認上面標記。
不同番號、集結點和時間標記擠在一起,全都在朝幾處狹窄區域匯合。
鷹眼伸出手指,將幾道箭頭依次連了起來。
最後,他的手停在一塊狹長的空白地帶。
「這裡。」
四連幹部們低下頭,臉色紛紛沉了下去。
「這是四連原定的休整路線。」
「對。」耗子蹲到地圖旁,沿著幾道標線逐一摸過去。
「幾股敵人交錯穿插,中間暫時留了條縫。」
「咱們要是照原路進去,剛好夾在幾支隊伍中間。」
「前後一堵,連散都散不開。」
而那條縫,還在收。
許副班長回過頭,幾名四連戰士已經撐不住了。
他們太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咚!」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炮響。
聲音隔得很遠,沿著地面沉沉滾來,過了一會兒又是一聲。
第三聲傳到腳下時,許副班長望去判斷。
「老張集方向。」
話音剛落,四連放出去的哨兵趕回。
「退路……咱們退路後頭有人!」
「多少?」
「看不清!」四連哨兵喘得嗓子直響。
「東邊、北邊的路口都被封了,機槍也在往這邊架!」
老班長和四連的幹部一討論。
「不能在這裡接火。」
廢村四面漏風,沒有縱深。
四連還帶著重傷員,一旦被鬼子堵死在開闊地里,他們想要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耗子立刻蹲回地圖前,手指沿著溝渠和村路快速滑動,最後點住西南側。
「這裡有座廢磨坊。」
「牆磚厚,後牆連著一條干水溝,能藏人,也能退。」
許副班長盯住他。
「能待多久?」
「半個時辰。」
狂哥看向那些坐在泥里便能睡著的四連戰士。
「那就休半個時辰。」
許副班長一把抓住狂哥胳膊。
「敵人馬上就壓上來了!」
「我知道。」狂哥低吼回去。
「可不讓他們喘這口氣,他們連下一個半個時辰都走不完!」
四周安靜下來,沒人再反對。
隊伍迅速後撤,沿淺溝鑽進半塌的廢磨坊。
殘破磨盤、斷木架和幾袋發霉的麥殼全被拖到門邊,擋住外面的視線。
命令隨即傳開,禁止生火,禁止大聲說話,只能休息半個時辰。
「時間一到,不管睡沒睡醒,全給老子起來走。」
狂哥橫槍守在破門後,看著四連的戰士們。
「誰也不許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