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表揚歸表揚,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師政委一句話,又將360團指揮所里的幹部拉回了地圖前。
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從寧邊一路往北畫,最後點在雲山北側。
「你們搶先卡住這裡確實走對了,可現在的情況比我們剛才說的還要重!」
「上面剛剛下達最新指令,我軍主力正在向溫井方向靠攏,39軍也在全速開進。」
「在主力完成集結和展開部署以前,你們360團必須給我釘在雲山北面!」
「還有,這裡不能丟。」師政委在雲山北面重重的點了一下。
「你們能不能釘在這裡,關係到全軍能不能順利展開,也是整個戰役能不能打贏的保證!」
團長腳跟一併,「請師黨委放心!」
「只要360團還有一個人,敵人就別想從雲山北面跨過去!」
這道命令很快傳到了間洞南山,三連長貓著腰跑到三班陣地,強調雲山之戰的重要性。
三班戰士聽完,互相看了看。
他們原本只知道要守住這片山頭,此刻才明白自己腳下這片凍土,牽著後面多少部隊。
這是他們入朝的第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要是在他們這裡掉了鏈子,龍國志願軍又是偽裝前行,又是迂迴部署的決策就很大概率功虧一簣。
戰士們看了看手裡的工兵鏟,又看向半人深的交通壕。
剛才還覺得凍土難挖,現在卻覺得這壕再深一尺都不夠。
石班長用鎬頭卡住樹根,咬牙往上一撬,將凍硬的樹根從土裡翻了出來。
「連長,你就放心吧!」
「只要三班還沒死絕,敵人就別想從這道山樑上爬過去!」
「好!」三連長拍了拍石班長的肩膀,「都抓緊干!」
「天亮以前,把防炮洞再挖深一點,交通壕薄的地方全部加固!」
「是!」三班戰士全部應答。
鎬頭重新落下,動靜比之前更密。
戰前多流汗,戰後少流血,就是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夜越來越來深,三班組的大部分戰壕挖好了大半。
鷹眼檢查了一下他們小隊負責的戰壕,皺眉的說還不夠。
「按大蔡洞那邊的火炮數量,這一層土挨近彈,洞頂可能撐不住。」
「那就再挖深。」老班長停下鎬頭,擦了一下大汗。
哪怕巔峰如他也消耗了不少體力。
畢竟狂哥三人加起來乾的活,也就勉強和他一人幹的差不多。
這體力,這力氣,就是三班的老兵都自愧不如。
甚至有些不好挖的地方,還是老班長帶頭解決的。
石班長都誇他們三班這是撿了個寶——嗯,寶刀未老的寶!
老班長稍作休息了一陣,看向狂哥三人,「都聽鷹眼的!」
「咱們現在挖的這些泥巴坑,就是擋在囡囡他們前面的長城。」
「這道牆要是塌了,敵人的坦克就能繼續往北開,所以不能塌!」
……
直至後半夜,師政委穿著與普通戰士一樣的單薄棉衣,在團長的陪同下來到間洞南山前沿。
他彎腰進了交通壕,一處接一處的檢查。
哪段壕挖得淺,哪處胸牆不夠厚,他都要停下來問上兩句。
走到三班防區時,師政委先用手推了推加固洞口的松木,又彎腰鑽進防炮洞看了一圈。
「這處洞挖得好,位置避風,洞頂也撐得牢。」
「就算前面挨了炮,裡面也能留下人。」
團長聽完,看向石班長。
石班長趕緊上前一步。
「報告首長,這是三班的陣地!」
師政委看著石班長,笑著問道。
「你就是三班長?」
「是!」
「兵帶得不錯。」師政委指了指防炮洞,「這活兒可不像新手乾的。」
「你們班裡,都是打過硬仗的老兵?」
這個問題把石班長問住了。
他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壕溝里的狂哥四人,這壕是他們挖的。
但這壕不是老兵挖的。
這讓他怎麼說?石班長只得如實回答。
「報告首長,班裡的老兵確實不少。」
「新兵?」師政委和團長同時愣了一下,順著石班長的目光看過去。
狂哥四人身上此刻全是泥,棉衣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可槍放在哪裡,人守在哪裡,連坐下休息時朝著哪個方向,都不像剛剛補充進來的新兵。
師政委看了幾秒,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
「新兵都能幹出老兵的活,說明你這個班長帶得好!」
「真上了陣地,這就是三班的底氣!」
石班長腰杆一下挺得筆直。
那股與有榮焉的勁兒,壓都壓不住。
「請首長放心!」
「不管新兵老兵,進了三班,就絕不會給咱們師丟臉!」
老班站在防炮洞旁,看著石班長的背影有些恍惚。
又想起了當年長征時,狂娃子這幾個不像新兵的新兵,沒少給他長臉。
那時的他只當狂娃子幾個天賦異稟,至於現在嘛……老班長看向同時望向他的狂哥三人,會心一笑。
這種只有他們才知道的原因,讓他也體會到了狂哥他們偷著樂的感覺。
還真的有些爽!
狂哥這時悄悄的湊到鷹眼旁邊,蛐蛐石班長。
「看見沒,咱們幹的活,全算石班長帶兵有方了。」
鷹眼瞥了他一眼,「應該的。」
「畢竟那塊最硬的石頭,他也沒挖動。」
狂哥臉一黑,這人到底會不會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