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不遠處的彈坑旁,圓臉戰士正抱著腳腕吸氣。
他剛才衝鋒時不小心的踩到了一個坑,腳踝已然腫起了一圈。
「骨頭沒斷,應該是扭傷。」
軟軟檢查完取出夾板,正準備給他固定。
圓臉戰士忍不住吸了口氣。
「衝鋒號一響,你就只顧著往前跑,腳下的坑看不見?」
軟軟抬眼看他,圓臉戰士立刻閉緊嘴巴。
「班長平時教你的地形觀察,都忘了?」
「沒,沒忘……」
「沒忘還能踩進去?虧你還是老兵。」
軟軟把夾板壓在他腳邊,動作乾脆利落的纏上繃帶。
「戰場上受傷不丟人,亂跑把自己摔傷才丟人。」
「忍著,馬上就好。」
圓臉戰士疼得額頭冒汗,卻不敢再喊。
軟軟打好結,又把他的鞋帶重新繫緊。
「腳別沾地,等會兒讓人抬你走。」
「是!」
不遠處,三連長正好巡視到這裡。
他停下腳步,看了軟軟一眼,又看向公路旁的狂哥。
狂哥蹲在一挺繳獲的機槍旁,已經拆下了槍機,正檢查火控部件。
鷹眼站在幾步外,抬頭觀察山口。
老班長甚至在安排三班戰士收繳彈藥,還把俘虜集中到了一起。
三連長摸了摸下巴思考。
這幾個補充進來的新兵,怎麼看都不像新兵。
槍法,動作,膽量,還有衛生員的救護手法,全都帶著戰場上磨出來的味道。
他正要開口詢問,遠處傳來了集合哨聲。
一連和三連已經完成戰場收攏。
三十多名南朝軍俘虜被集中看押,繳獲的槍械、彈藥和物資也被迅速的歸攏。
團部命令部隊立即離開公路,向山林深處轉移。
但就這時,灰白色雲層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嗡鳴。
一架機頭帶著醒目紅頭標識的飛機,從霧氣里鑽了出來。
石班長抬頭望去,很快就看清了飛機情況。
其機腹平整,機翼下空空蕩蕩的,既沒掛炸彈也沒見重機槍。
憑著在國內戰場上積下來的經驗,石班長判斷其是偵察機。
「都別慌,繼續趕路!」
石班長揮了揮手裡的槍,示意押送俘虜的戰士加快腳步。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架沒長牙的偵察機。
既然不會開火,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把這些俘虜帶進山溝,離開公路。
鷹眼卻邊走邊回望,目光跟著那架飛機移動。
飛機的塗裝、翼展和飛行姿態,在他的視線里逐漸清晰。
然後越看,鷹眼的臉色越不對。
那架飛機在公路上方來回盤旋,航線寫出了「八」字。
每一次轉彎,機翼都壓得很低。
鷹眼的手心很快出了汗,這種飛行方式絕不是普通偵察。
他一下聯想到了南朝軍的那幾十門炮,以及身為半個軍事迷對炮兵校正機的了解,立馬判斷這架飛機應該是在給後方炮兵標定目標。
鷹眼一下臉色大變,連忙推開還在押送俘虜的戰士,顧不上解釋的大喊。
「那不是偵察機!所有人立刻臥倒!」
「找最深的掩體!快!」
周圍的人愣了半拍。
可戰場上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們不知道鷹眼為什麼這麼喊,但相信戰友的本能刻在他們骨子裡。
哪怕發話的鷹眼,只是一個新兵。
一眾戰士立馬丟下了俘虜,紛紛撲向附近的溝渠和彈坑。
只有那些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的南朝軍俘虜,還站在公路上。
他們不明白押送他們的人為什麼突然發瘋,有人抬頭看著天上的飛機,甚至還下意識的揮了揮手。
但沒過幾秒,炮彈到了。
尖銳的破空聲從雲層上方壓下來,然後轟轟轟的數發重炮砸在隊伍剛才停留的位置。
公路被火光撕開,泥土和碎石衝上半空。
滾燙的氣浪貼著地面掃過去,將旁邊幾棵松樹當場折斷。
站在外面的南朝軍俘虜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炮火卷進了煙塵。
但炮彈卻落個沒完。
後續炮彈一發接一發的落下。
彈坑被重新炸開,燒焦的卡車翻倒在路邊,帆布和車廂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土渣從防炮洞和排水溝上方落下來,砸得戰士們抬不起頭。
這場炮擊持續了好幾分鐘。
直到天空中的飛機遠去,山樑間才重新聽見零散的石塊滾落聲。
狂哥雙手撐住彈坑邊緣,吐掉嘴裡的泥,抬頭朝外看了一眼。
距離他十多米的地方,多了一個半人深的焦黑彈坑。
那裡剛才站著七八名南朝軍俘虜。
現在,連一件完整的軍裝都找不到了。
真的是,痛擊「我軍」啊。
不過要不是鷹眼剛才那一嗓子,他們三班現在已經躺在裡面了。
還得是鷹眼那小子眼睛好使,哪怕是狂哥也只當頭上飛著的是偵察機。
誰能想到這是敵軍的炮兵校正機啊!
石班長也從排水溝里爬了出來,滿臉複雜的看著「糾正」了他偵察機說法的鷹眼。
要不是這小子及時的喊了一聲,他們三班少說也要栽幾個人。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山樑上傳來。
三連長帶著警衛員衝下山坡,臉上還沾著飛揚的凍土。
「老石!你的人呢?傷了幾個?」
「報告!全員安全,連個破皮的都沒有!」石班長指向鷹眼。
「全靠這小子提前示警!」
三連長几步走到鷹眼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好兵!好眼力!」
「敵機貼著山樑繞圈,你還能看出它不是來探路的。」
「人如其名,這雙眼睛真沒白長!」
不過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敵人的後續部隊隨時都可能壓上來。
三連長當即朝眾人揮了揮手。
「戰場都別掃了!那些破銅爛鐵也不要!」
「所有人順著原路撤回主陣地!」
三班戰士立刻帶上繳獲武器,借著山林掩護向間洞南山撤退。
眾人鑽進戰壕體系,又陸續躲進早就挖好的防炮洞。
確認周圍暫時沒有炮火落下,三連長才扯開領口,坐在彈藥箱上,把手裡的水壺遞給鷹眼。
「你小子,跟我交個底。」
「連石班長都沒看出那架飛機的名堂,你怎麼就知道它會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