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連長看著狂哥那頭被火燎得焦黃捲曲的頭髮,忍不住的笑罵。
「你小子先活到打退敵軍下一波仰攻再說!」
「只要你能活下來,無論多少敵人的腦袋都給你記進連隊功勞簿,一筆都少不了!」
「得嘞!」
狂哥剛要繼續追問,警衛員忽然喊三連長說,敵人上來了!
三連長的笑意當即收了個乾淨,然後拔出了插在腰間的駁殼槍吼道。
「全體進入戰位,手榴彈都給我捏死了!」
「把敵人放近到三十米再開火!」
戰士們迅速的散開。
戰壕里,重新響起一片拉槍栓的金屬聲。
咔嚓。
咔嚓。
狂哥一個滑鏟縮回石班長旁邊的側翼掩體,順手架起了槍。
子彈上膛後,狂哥還是沒忍住,偏過腦袋問石班長。
「石班長,到底啥情況?」
「怎麼一提請功,大伙兒跟見了肉的餓狼似的?」
這話倒把正盯著石班長問的愣了一下。
這小子連請功都不知道?
哪怕是山里來的新兵也不應該啊?
石班長一邊盯著山下的南朝步兵,一邊微微的側過臉回復狂哥。
「你小子……這是咱們部隊在解放戰爭初期定下的規矩。」
敵人就快上來,石班長到底是沒多罵狂哥,直接解釋。
「簡單來說,請功就是為人民立功,人人立功。」
「功勞簿不看你是當官的,還是大字不識的小兵,只看你殺了多少敵人,替部隊做了多少事。」
「只要名字寫上去,榮譽就會送到你老家村口,敲鑼打鼓的讓家家戶戶都知道。」
「那是全村的榜樣,也是全軍的榜樣。」
這個時期的立功,還不是後世的一等功、一級英雄等概念,甚至每個部隊的請功規矩還有些不一樣。
360團這邊的請功規矩,就來自四野野戰軍傳統,大致分為小功和大功。
狂哥聽得一怔,原來這是解放戰爭初期定下的規矩,難怪他們不知道。
為人民立功……人人立功……這口號,直接讓狂哥直播間的彈幕刷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老一輩的KPI?」
「不為錢,不為升職,就為了讓全村人知道自己沒給隊伍丟臉?」
「突然有些理解,他們為什麼死戰不退了。」
請功也好,抗美援朝也好,最終本質都是為了人民,並貫徹到底。
赤色軍團的一切,始終初心未變。
狂哥聽的熱血上涌。
「這名分聽著真帶勁!」
「那我待會兒再多突突幾個南朝鬼子,是不是就能混個最高級別的大功?」
「你想得美!」石班長轉頭就叼了狂哥一句。
「平時積累三個小功,才夠資格申請一個大功。」
「像你剛才殺了七八個敵人,算是在局部防線上表現出色,頂多記個小功。」
「想一次拿大功?」石班長指向山下。
「除非你頂著炮火炸掉敵軍主力坦克,或者端掉他們的臨時指揮所。」
「你得干出能影響整個戰局的事,才配得上那個大紅章!」
狂哥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殺幾個普通兵不算,得殺關鍵的?」
「少做夢。」石班長沒好氣的罵,「先把你的小功拿穩再說!」
這時,南朝軍愈加接近,石班長收住了還要罵的話,扭頭對狂哥交代。
「記住,三十米!別為了你那點小功提前露頭!」
「放心,我這人最聽勸。」
狂哥嘴上答得痛快,眼睛卻死死盯著敵軍隊伍,已然在盤算怎麼多殺人頭。
石班長看著沒完全聽進去的狂哥,冷笑了一聲。
「你要是聽勸,老子現在能少長十根白頭髮。」
石班長又忽然指著三連陣地被燒焦的土地,一轉話鋒。
「不過你小子罵得好,這南朝軍也是鬼子,看看這些焦炭!」
「這幫亂丟燃燒彈的畜生,與當年東瀛國那幫鬼子有什麼區別?」
「只要敢把火燒到咱們身上,披什麼軍裝都一樣!統統都是鬼子!」
聽著石班長的罵,老班長忽的往凍土裡啐了一口唾沫,然後緩緩的拔出寬背大刀,手指從崩口的刀刃上抹過。
「這刀,還能砍。」
硝煙里,老班長忽然唱了一句。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歌聲不高,從很多年前的戰場上飄來。
幾個從抗戰時期一路拼殺過來的老兵愣了愣,隨後握緊手裡的槍,跟著低聲哼唱。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殺!」
一個字落下,塌陷的掩體裡殺氣更甚。
從前,他們在龍國大地上殺東瀛鬼子。
如今,他們在朝半島的凍土上殺南朝鬼子。
都是鬼子!
只要有人敢把戰火燒到龍國百姓頭上,他們就得用刀槍把鬼子埋回去!
山下,南朝軍步兵已經逼近五十米。
明明可以衝鋒,他們卻端著步槍,走得大搖大擺,依舊沒有把三連的陣地當回事。
之前北朝軍被他們衝鋒,也不是不敢還手。
但經過他們這麼一番轟炸洗地,還敢還手的幾乎沒有。
畢竟北朝軍的精氣神,早就在三八線以南被他們聯軍反包圍的時候,給打掉了。
總之在他們看來,這座山頭已經被飛機和炮火犁過一遍,不可能還有多少活人。
狂哥趴在焦黑的泥土裡,扣著扳機目光鎖定了走在最前面的南朝軍曹。
只要現在開槍,至少能先放倒幾個。
可石班長的命令還在耳邊。
三十米。
再等等。
為了那本功勞簿上的大功,狂哥硬生生的把殺意壓了回去。
「小狂,穩住!」
石班長趴在側翼,一眨不眨的盯著敵人的腳步。
四十米。
南朝軍繼續靠近。
三十米。
最前面的士兵已經踏進山坡上的彈坑,三連長的哨聲當即響起。
「打!」
石班長張口暴喝,狂哥猛的從掩體裡躍起,噠噠噠的咆哮。
近距離的火舌掃過敵群,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南朝兵接連栽倒。
與此同時,三班陣地上,十幾枚手榴彈同時飛入敵群,將南朝軍原本鬆散的突擊隊形炸的更加鬆散。
他們沒想到,這片被燃燒彈燒成焦土的陣地里,竟然還藏著一群活人。
而且一開火就是貼臉的殺招。
短暫的混亂後,南朝軍後方幾名戴大檐帽的督戰官舉起手槍,扯著嗓子命令部隊反擊。
「上!不許退!」
一個滿臉橫肉的南朝兵躲到同伴屍體後,慌忙拿出了手雷。
他剛抬起手,一道老狼身影就從戰壕里沖了出來。
老班長一腳蹬住沙袋,整個人借力躍起,寬背大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光。
「狗崽子,敢在老子面前玩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