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天高地厚!
徐副班長在心裡罵了一聲,那可是特功!
337團建團以來,可還沒有人獲得特功呢,一般他都不會特意介紹特功這種理論上才存在的功勳。
徐副班長還沒想好怎麼回,旁邊已經砸過來一聲斷喝。
「特個屁!先給老子活下來再說!」
周班長就沒徐副班長那麼溫柔了,毫不留情的直接開罵。
這小子大功還沒有就想著特功,這是要飛啊?!
狂哥聽著周班長的罵罵咧咧,一點也不惱。
他從軍十幾年,哪兒能聽不出這句話里的意思?
赤色軍團的好多班長都這個樣,嘴上罵得越狠,心裡操心得越多。
這種老兵帶兵,永遠是用最硬的話,護著最不省心的人。
但是……誰還不是個老兵了?狂哥直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嘿嘿的笑了笑。
不吹牛還是他狂哥嗎?
拉菲配82年的雪碧不是基操嘛!
周班長瞧著狂哥的滾刀樣也懶得繼續訓,他忽然想起了還有事情沒交代。
「光顧著整理裝備,連長交代的任務還沒給你們幾個新來的說。」
「咱們337團需向熙川方向搜索前進,尋機殲滅冒進之敵。」
老班長目光一凝。
「尋機殲滅?」
他們337團的自由度這麼高?
「對。」周班長點頭,「咱們38軍可是西線主力,上面讓咱們找機會咬下敵人一塊肉!」
狂哥他們互視了一眼,難怪他們初來報導之時,三連的那些老兵總有些把他們當新兵看的感覺。
原來三連不止是337團的前衛連,還是西線主力的前衛連。
上面是在對他們寄予厚望啊!
「行了,天馬上黑透了。」周班長抬頭看了眼天色,「全班準備開拔!」
命令傳下,七班立刻動了起來。
徐副班長為狂哥他們換上了偽裝。
夜間行軍,防空紀律比什麼都重要。
每名戰士頭頂都扎著一圈樹枝和樹葉,左臂上縛著白毛巾,用來在黑暗中辨認自己人。
隊伍開始沿著凍硬的山路向南行進,天卻奇怪的越來越冷,土越來越硬。
當他們繞過一處山坳時,走在側前方的戰士突然停下,三連全體隱蔽。
黑暗中,前方傳來密集而雜亂的動靜,吱呀吱呀的木板車車輪碾過了碎石。
隨後,一聲壓得極低的嬰兒啼哭傳來,細而尖,好似被人用手捂住了嘴。
灰暗的山道盡頭,大片人影慢慢的挪了出來。
狂哥貼著岩壁,借著雲層縫隙里漏下的星光看去,神色一點點的沉了下來。
舉目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北朝國逃難群眾。
老人推著破板車,婦女背著包袱,頭髮被山風吹得亂七八糟。
幾個孩子赤著腳,死死的牽著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牛。
難民中還夾著三五成群的北朝軍殘部。
他們有的丟了武器,用破布裹著手臂,還有的正一瘸一拐的被同伴架著往前走。
滿是一種逃過了炮火,卻不知道下一步去哪兒的麻木。
比狂哥他們之前在雲山偵察時遇到的北朝軍,還要渾渾噩噩。
隊伍最前面的北朝軍殘兵看見山道兩側的槍影,嚇得一哆嗦,下意識的往後退。
連部翻譯趕緊跑上前,用北朝語喊了幾句,說明他們是龍國志願軍。
聽到龍國志願軍那幾個字,死氣沉沉的難民潮里突然沉寂,騷動忽的一下炸開。
那些北朝軍殘兵的眼睛直接亮了,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繩般擠著往前涌。
一個滿臉沾著菸灰和血污的北朝軍老兵推開人群,衝到了連隊翻譯面前,抓著翻譯的胳膊,嘴唇不停的發抖。
「東木,邊機以梭?」
連隊翻譯一下愣住,這和他們之前遇到的北朝軍殘部反應不一樣啊。
這一問,竟把連隊翻譯問的有些沉默了。
因為北朝軍老兵問的是,同志,有飛機嗎?
那名北朝軍老兵死死的盯著連隊翻譯,眼裡全是期盼。
他們早被列強聯軍的飛機炸懵了,見龍國終於出兵支援,以為龍國志願軍帶來了強力火力。
畢竟沒有飛機,又該怎麼應對敵機?
總不能用陸軍去打列強聯軍的海陸空吧?
可就這樣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連隊翻譯怎麼忽然就很是心酸呢。
他張了張嘴,最後低下頭,用北朝語輕聲的回答。
「沒有。」
北朝軍老兵抓著他胳膊的手一下僵住,然後慢慢的鬆開。
沒有飛機,沒有飛機,他們拿什麼和列強聯軍打。
他們北朝軍步兵可是被列強聯軍的海陸空混合三打,給打懵了啊!
尤其是北朝軍老兵看著龍國志願軍的裝備,型號雜亂五花八門的什麼都有,竟比他們北朝軍的步兵還差。
他剛剛亮起來的眼神暗了下去,沒有再問,只是一個勁的搖頭,轉身退回了人群。
那辛酸和絕望看得三連的戰士們都沉默了。
連隊翻譯已經把北朝軍老兵問的話告訴了他們,這問題問得他們也心裡難受。
裝備貧窮,一直是他們最大的問題——誰不想有空軍支援呢?
三連的戰士們只能看著北朝國的難民潮繼續向北移動,與他們擦肩而過。
剛才那些還帶著狂喜的北朝軍士兵,此刻臉上只剩下了悲憫和失望。
然後變得更加麻木。
七班一個年輕戰士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能感受到那種國破無望的絕望,眼眶慢慢的紅了。
他挪到正走在一旁的劉排長身邊,低聲的問。
「排長,他們剛才問……咱們有沒有飛機……」
「米國人的飛機滿天飛,到處找咱們轟咱們,咱們為啥沒有?」
這一問,又把眾人給問沉默了。
對啊,咱們為啥沒有?狂哥四人互相看看,心裡都有答案。
龍國現在沒有制空權,能指望的白熊國老大哥,也沒有把空中支援真正送到前線。
甚至還讓龍國自己貸款買裝備。
而對面的南朝軍老大哥,米國卻帶著列強聯軍親自下場。
劉排長沉默了好一會才轉過身,看向那個年輕戰士。
「有,以後會有的!」
然後劉排長重新轉身,看向南方。
「走,繼續走!」
只要他們走完後幾代的路,飛機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