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班咬牙繼續前進。
直到凌晨四點,風雪終於小了一些。
鷹眼一眼望到西南方向燈光,立刻側過頭報告。
「西南公路拐彎,兩輛輪式軍車打頭,後面是卡車縱隊,距離隘口還有五里。」
張連本布滿血絲的虎眼,一下就精神呢了。
五里!
他們還有五里!
三連在雪山里跑了整整一夜,路上倒了不少人,終究還是搶在了敵人的車輪前面!
張連長轉過身,壓著嗓子下令。
「全連順碎石坡下去!」
「公路兩側隱蔽,堵頭,斷尾,斬腰!」
「是!」
戰士們神情振奮的收緊槍帶,抱住武器,順著近乎直立的碎石陡坡往下滑。
一道道黃綠色身影貼著山體落向谷底,很快就鑽進了公路兩側的枯草和雪窩。
待清理完痕跡後,公路兩側徹底安靜下來。
五里路對機械化車隊來說並不算遠。
沒過多久,低沉的引擎聲就順著山谷傳來,越來越近。
兩束車燈先從拐彎處探出,隨後打頭的輪式軍車緩緩駛入隘口。
駕駛室里的人還在說話。
他們根本沒發現,公路兩側幾十米外的深雪裡,已經埋滿了人。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砰!
三連長的槍聲打碎了黎明前的死寂。
幾乎就在槍響的同時,徐副班長就帶著爆破組從雪窩裡半跪而起,手榴彈正落在頭車發動機蓋與駕駛室之間。
轟!
火光頂著黑煙衝起。
發動機蓋被掀飛,車頭當場趴窩,橫著卡進了狹窄公路。
「打!」
張連長一聲怒吼,公路兩側的枯草叢同時噴出火光,槍炮聲一股腦的砸向米軍車隊。
「後面也堵住!」
「爆破組跟我上!」
徐副班長帶著爆破組衝出雪窩,幾枚手榴彈接連飛向車隊尾部,將米軍將後撤的路一起卡死。
三連戰士隨之從兩側一擁而上,順著車隊一路往後清。
不到十分鐘,槍聲就稀了下來。
清點戰場的哨音響起。
六十多名列強聯軍軍官和後勤士兵雙手抱頭,蹲在卡車輪邊。
一名少校癱坐在雪地里,目光越過三連槍口,看向公路兩側的山樑。
山坡陡得連車都開不上去,積雪裡甚至找不到一條完整的路。
可眼前這些戰士,睫毛結著霜,棉褲被碎石劃得到處是口子,腳上的布鞋幾乎磨穿。
他們就是從那上面下來的。
少校又看了一眼身後堵死的車隊,很不理解他們米軍有公路,有卡車,對方卻靠兩條腿提前堵在了這裡。
這群人到底跑了多久?
他們怎麼又被龍國軍隊給堵住了?
少校想不明白,只覺得這些渾身掛著冰凌的步兵,是從雪山底下鑽出來的。
「班長!」
陶大友的聲音忽然從後方響起。
他跨到一輛受損較輕的帆布卡車旁,扯開車斗帆布,從車裡抱出一隻木箱,裡面竟裝著滿滿一箱白面。
旁邊的鐵桶里,則是凝成半固體的黃澄澄牛油。
周圍戰士全看直了眼。
一名滿臉泥灰的小戰士蹲下來,伸出凍得發抖的手,抓了一小把麵粉。
「真是白面……」
他不敢相信的把麵粉塞進嘴裡,下一刻被嗆得彎下腰,捂著嘴連連咳嗽。
可咳著咳著,他又咧開嘴笑了。
「真香!」
「這白面,真香!」
周圍戰士也跟著笑出了聲。
這一路上,他們吃的是凍硬的炒麵,喝的是隨手抓來的雪水,胃裡早就磨得發疼。
現在擺在眼前的,卻是實打實的白面和牛油。
炊事班長看了看天色,又看向前方警戒哨。
「架鍋!」
「抓緊時間,讓同志們都吃口熱的!」
幾名炊事員立刻把行軍鍋搬到公路背風處。
牛油切下一塊,扔進燒熱的鍋底,金黃色的油迅速化開,一股濃濃的油香跟著飄了出來。
揉好的麵團壓成餅貼進鍋里,邊緣很快被煎得焦黃髮脆。
狂哥蹲在鍋邊,眼睛跟著木鏟來迴轉,使勁吸了吸凍紅的鼻子。
「炊事班長,手腳能不能再快點?」
「餅攤大點啊,巴掌大一塊,夠誰塞牙縫的?」
炊事班長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嗓門這麼響,看來還沒餓壞!」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用木鏟挑出一塊最大的油餅,直接甩進狂哥手裡。
「拿去,堵上你的嘴!」
油餅剛出鍋,燙得嚇人。
狂哥兩隻手來回倒騰,嘴裡不停吹氣。
「呼……燙燙燙!」
他盯著油餅咽了口唾沫,把第一塊熱餅遞到老班長面前。
「老班,給。」
老班長看了狂哥一眼,伸手接過油餅,掰下一半後把更大的那塊重新塞回狂哥手裡。
「拿著。」
「都跑了一宿,你比哪個多長個胃?」
狂哥嘴硬的嘟囔。
「我這不是怕你年紀大,扛不住嗎?」
「少扯。」老班長咬了一口油餅,「有力氣就多吃,等會兒還得打仗。」
狂哥沒再往回塞。
他蹲在老班長旁邊,一口咬下去,燙得直吸涼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不遠處的雪窩邊,軟軟抱著急救包坐在石頭上。
她把分到的油餅掰成兩半,亦是把更大更厚的一塊遞給胡小九。
胡小九縮著肩膀,看了看那塊油餅沒敢伸手。
「軟軟姐,我這塊太大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軟軟直接抓過胡小九的手,把油餅塞進她掌心,「趁熱吃。」
「等會兒真打起來,傷員一多,你想吃都沒空。」
胡小九咬著下唇,低頭啃了一小口。
軟軟姐是真照顧她啊……
軟軟隨之挨著胡小九坐近了些,陪她把剩下的半塊餅慢慢吃完。
後方山道很快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337團團長終於帶著主力趕進隘口。
他只掃了一眼橫在公路上的車隊,便知道三連已經把龍源里的第一道門關上了。
通信員遞來半塊油餅,團長咬下一口,又抓了把乾淨的雪含進嘴裡,快步走向鋪在卡車擋板上的行軍地圖。
周圍幹部立刻圍了上來。
團長抬起凍得發紫的手指,重重的敲在葛峴嶺高地上。
「同志們!三所里的門已經關死,龍源里的鎖咱們也掛上了!」
「接下來,主力要分段切割,先放後關!」
他的手指沿著公路向前一划,最後重新落回葛峴嶺。
「葛峴嶺就是整道鐵閘的樞紐。」
「這裡要是丟了,敵人的裝甲縱隊就能重新擠成一股順著公路往南沖,所以這塊高地必須釘死!」
周圍幹部齊聲應道。
「是!」
劉排長站在人群外側,安靜的聽完部署。
等團長說完,他轉過身,把三排戰士全部攏到一起,目光從一張張疲憊卻清醒的臉上掃過。
「都吃上了?」
「吃上了!」
劉排長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公路北面尚未散盡的黑暗。
「油餅吃進肚,力氣就得拿出來。」
「天一亮,米國佬那幾百輛鐵王八肯定就又要撞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