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萬山跪在泥水裡。
雙手捧著那把黃銅鑰匙,舉過頭頂。
他不想死。
韓家那幾十口子人的屍體就在不遠處的廢墟里埋著。
血水順著地磚縫隙流過來,把他的膝蓋都泡紅了。
江辰沒接鑰匙。
他甚至沒看那把代表著幾百億資產的銅片一眼。
「若葉。」
江辰喊了一聲。
蕭若葉撐著那把黑傘,傘骨有些變形,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滴,落在她的作戰靴上。
她走過來。
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積水。
蕭萬山聽見腳步聲,渾身一抖,猛地轉過身,膝行兩步,死死抓住蕭若葉的褲腳。
「若葉!我是大伯啊!」
蕭萬山仰著頭,臉上的泥漿混著眼淚鼻涕往下淌。
「你爸死得早,是大伯把你拉扯大的!小時候你騎在大伯脖子上逛廟會,你忘了嗎?」
他伸手指著身後的廢墟,手指哆嗦得不成樣子。
「咱們是血親!是一家人!你不能看著外人殺我!」
「鑰匙給你!蕭家的家產都給你!大伯以後給你當管家,當狗都行!」
蕭若葉沒動。
她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在家族裡一言九鼎的男人。
那個威嚴的大伯不見了。
只剩下一條為了活命搖尾乞憐的老狗。
「這時候想起來是我大伯了?」
蕭若葉的聲音很啞,聽不出什麼情緒。
「把我送到韓家那個傻子床上的時候,你想過是我大伯嗎?」
「讓供奉廢我武功的時候,你想過是我大伯嗎?」
蕭萬山張了張嘴。
「那……那是為了家族……」
「啪!」
一聲脆響。
江辰甩了甩手,沒看被抽翻在地的蕭萬山。
他從懷裡摸出那根牛毛細的銀針。
針尖上跳動著一點金色的火光。
「殺了他,還是廢了他。」
江辰把銀針遞到蕭若葉面前。
「你自己選。」
雨停了。
風還在吹,帶著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
蕭若葉看著那根針。
金色的火苗在針尖上跳動,映在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
這根針很輕。
輕得像根頭髮絲。
可在她手裡,卻重得像座山。
這是權柄。
是生殺予奪的權柄。
蕭若葉伸出手,指尖有些發白。
她握住了那根針。
腦子裡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轉。
被父親罵賠錢貨。
被大伯逼著簽聯姻協議。
被家族長老指著鼻子罵不守婦道。
那些屈辱,那些不甘,那些在深夜裡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血淚。
在這一刻。
全炸開了。
「我是警察,我不殺人。」
蕭若葉深吸了一口氣。
她蹲下身。
蕭萬山看著那點金光逼近,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若葉!你敢!我是你長輩!我是半步宗師!你這是大逆不道……」
「嗤。」
沒有任何阻礙。
那根銀針刺進了蕭萬山的氣海穴。
就像是熱刀切進了黃油。
「啊——!」
蕭萬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他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在泥水裡劇烈抽搐。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順著針孔往外泄。
那是他苦修了四十年的內勁。
那是蕭家唯一的半步宗師底蘊。
也就幾個呼吸的功夫。
蕭萬山不動了。
他癱在地上,那一身精氣神被抽了個乾乾淨淨。
頭髮瞬間白了一半,臉上的皮膚耷拉下來,堆滿了褶子。
剛才還是個威風凜凜的中年宗師。
現在成了個行將就木的廢老頭。
江辰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沒點火。
他轉過身,視線掃向不遠處的角落。
那裡縮著幾個人。
蕭家三長老,還有幾個在韓家大宅外圍觀望的蕭家供奉。
「看夠了嗎?」
江辰問了一句。
那幾個人被這一眼看過來,腿肚子都在轉筋。
韓千山死了。
韓家滅了。
現在連蕭萬山都被廢了。
這帝都的天,變了。
「噗通。」
三長老第一個跪了下來。
這老頭平時在族裡也是個硬茬子,這會兒膝蓋比棉花還軟。
「拜……拜見家主!」
三長老把頭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
後面那幾個供奉反應也快,稀里嘩啦跪了一片。
「拜見若葉家主!」
「以後蕭家唯若葉家主馬首是瞻!」
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蕭若葉站起身。
她看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連正眼都不夾她一下的長輩。
現在一個個都把腦袋埋在褲襠里。
原來這就是權力。
原來這就是力量。
只要你足夠強,規矩就是你定的。
「聽清楚了。」
江辰走過去,把那把黑傘從沈素心手裡接過來,撐在蕭若葉頭頂。
「從今天起。」
「帝都南郊,只有蕭家主。」
「沒有什麼大伯,沒有什麼長老。」
「更沒有什麼君家的狗。」
江辰每說一句,地上的三長老頭就低下去一分。
蕭若葉抬起頭,看著頭頂那把黑傘,又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她覺得胸口裡那股子憋了二十幾年的氣,順了。
體內的經脈開始發熱。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庚金銳氣,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心境變化,歡快地跳動起來。
「我記住了。」
蕭若葉轉過身,沒看地上那灘爛泥一樣的蕭萬山。
她看著江辰,嘴角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謝……」
那個謝字還沒說完。
蕭若葉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比剛才淋雨的時候還要白。
一層淡淡的金光從她皮膚底下透出來。
那是金屬的光澤。
「咔咔咔。」
骨頭摩擦的聲音從她體內傳出來,聽得人牙酸。
庚金之體。
這種體質霸道至極。
越是情緒激動,越是心境突破,體內的銳金之氣就越容易暴走。
剛才那一場殺伐,那一場權力的更迭,徹底引爆了她壓抑已久的本源。
「若葉!」
沈素心驚呼了一聲,伸手去扶。
手剛碰到蕭若葉的胳膊,就像是被刀片劃了一下,指尖瞬間滲出血珠。
「別碰她!」
江辰扔掉手裡的煙,一步跨過去。
蕭若葉的身子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往後倒。
江辰伸手一撈,把人攬在懷裡。
入手滾燙。
甚至有些扎手。
蕭若葉身上的肌肉硬得像鐵塊,那一身作戰服被體內溢出來的勁氣割得千瘡百孔。
「疼……」
蕭若葉咬著牙,嘴唇都咬破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成千上萬把小刀子,在她的血管里亂竄,在她的骨頭上刮。
江辰低頭看著她。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瞳孔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沒有任何感情。
只有殺意。
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