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貨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車廂里的三顆心揪緊。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
司機的手抖得厲害，聲音帶著哭腔。
「三位大小姐，前面就是豫省交界了，再往前我就不敢走了。」
「那邊是三不管的鬼市，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囫圇出來的。」
蕭若葉掀開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
遠處的地平線上，掛著幾盞慘白的燈籠，在陰風裡搖搖欲墜。
空氣里飄著一股紙錢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停車。」
蕭若葉的聲音不大，卻讓司機如蒙大赦，一腳剎車踩死。
她給了司機一沓錢，讓他趕緊滾。
司機連滾帶爬地跑了，連車都沒敢要。
君瑤扶著昏迷的沈素心下了車，看著那幾盞白燈籠，小臉發白。
「若葉姐姐，這裡……好嚇人。」
蕭若葉沒說話。
她將江辰從車裡小心翼翼地抱出來，用一塊巨大的黑布將他裹得嚴嚴實實，背在自己身上。
「走，找個地方落腳，等天亮了再想辦法。」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那片詭異的區域。
街道兩旁，店鋪的門板都關得死死的，只有一家客棧還亮著燈。
牌匾上是三個歪歪扭扭的血字。
龍門客棧。
蕭若葉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混雜著劣質酒水、汗臭和血腥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客棧里坐著十幾條漢子，一個個眼神兇悍，太陽穴高高鼓起。
有人在用破布擦著刀，有人在用指骨搖著骰子。
三女的出現，讓整個客棧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像帶鉤子的刀子，刮在她們身上。
一個穿著暴露，身段妖嬈的女人扭著腰走了過來，手裡還甩著一條紅色的手帕。
「哎呦，幾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女人臉上堆著笑，一雙桃花眼卻沒看三女，而是死死盯著蕭若葉背上那個鼓囊囊的包裹。
她的鼻子輕輕翕動，聞到了一股從包裹里散發出的，極其淡，卻無比精純的異香。
那是天材地寶，或是重傷的強者氣血衰敗時才會有的味道。
「住店。」
蕭若葉的聲音很冷。
「好嘞！」老闆娘笑得更燦爛了，「天字號上房三間，這就給您備好熱水！」
她領著三人往樓上走，身後那些亡命徒的目光，愈發肆無忌憚。
「老大，這三個妞兒不錯啊，特別是那個背著東西的，夠勁。」
「那個小的也水靈，你看那小腰。」
「背上的是什麼？金銀財寶？」
「管他娘的什麼，今晚哥幾個有福了！」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三人的耳朵里。
君瑤的小臉氣得通紅，體內的蠱王開始躁動。
蕭若葉按住了她的肩膀，對她搖了搖頭。
到了房間，老闆娘熱情地端來了三杯熱茶。
「三位妹妹趕路辛苦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飯菜馬上就好。」
她放下茶杯，扭著腰走了。
蕭若葉端起茶杯，正要喝。
沈素心的手動了一下，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蕭若葉動作一頓。
沈素心靠在君瑤身上，臉色蒼白，聲音虛弱。
「若葉姐，我……我好累，想先歇會兒。」
她說話時，眼皮耷拉著，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
蕭若葉立刻會意，放下茶杯。
「好，你先休息。」
她故意裝作疲憊不堪的樣子，扶著桌子站起來，身體還晃了一下。
君瑤也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我也困了。」
三女都沒有碰那杯茶，各自回房，很快，房間裡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夜，深了。
鬼市里安靜得可怕，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客棧走廊的地板上，一道黑影躡手躡腳地移動。
是老闆娘紅娘子。
她身後，還跟著客棧里那十幾條壯漢。
紅娘子走到蕭若葉的房門前，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細的竹管，捅破窗戶紙，對著裡面輕輕一吹。
一股淡紫色的迷煙，無聲無息地飄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另外兩個房間。
她在門口靜靜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確認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後，她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她對著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
一個壯漢上前，一腳踹開了房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紅娘子提著一把牛耳尖刀，第一個沖了進去。
「把那三個小娘們綁起來，動作利索點！」
她獰笑著，目光直接投向床鋪。
床上，被子鼓囊囊的，確實躺著一個人形。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床上哪裡有人。
只有一個用稻草紮成的假人，上面貼著一張黃紙，畫著一個詭異的笑臉。
「不好！中計了！」
紅娘子心裡咯噔一下，轉身就要往外跑。
晚了。
房門，「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房間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三道身影。
沈素心靠在桌邊，手裡把玩著幾顆黑色的藥丸。
君瑤坐在窗台上，晃蕩著兩條小腿，腳踝上的鈴鐺，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
而蕭若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紅娘子的身後。
一把斷刀的鋒刃，冰涼刺骨，已經貼在了紅娘子的後頸上。
「說，茶里放的是什麼？」蕭若葉的聲音沒有溫度。
紅娘子帶來的那十幾個壯漢，此刻都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他們吸入了沈素心提前布置在房間裡的「倒頭香」。
紅娘子身體僵住，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她甚至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妹妹，你這刀，可拿不穩啊。」
「我勸你，最好現在就放了我，不然……」
「不然怎麼樣？」
「不然，你們三個，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家客棧。」
紅娘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陰狠。
她猛地一扯衣領。
撕拉一聲。
她胸口的位置，不是雪白的肌膚，而是一個猙獰的，栩栩如生的鬼頭紋身。
那鬼頭雙眼的位置，是兩個血紅色的硃砂點。
紅娘子對著門口，喉嚨里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
那嘯聲，根本不似人聲，更像是某種夜梟的啼叫，刺破了鬼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