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快樂的時候，它跑得比葉凡逃命還快。
痛苦的時候，它就變得比裹腳布還長。
對於現在的陸離來說，這半個小時簡直就是度秒如年。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每一秒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經上跳舞。
陸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那隻手依然被蘇緋煙緊緊扣著。
兩人的掌心緊貼，溫度不斷升高。
【大姐，差不多得了吧？】
【再握下去，手都要醃入味了。】
【你是屬強力膠的嗎？】
陸離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把手往回抽。
紋絲不動。
蘇緋煙的手勁大得離譜，完全不像是一個嬌滴滴的女總裁該有的力氣。
就在這時。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那種極有節奏的敲擊聲，透著小心翼翼和試探。
「進。」
蘇緋菸頭也不抬，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副總老張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先探了進來。
他先是快速掃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辦公桌後面那兩個緊挨著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才像做賊一樣把整個身子擠了進來。
後面跟著同樣畏畏縮縮的老李。
兩人手裡依舊抱著那堆厚厚的文件。
「蘇總，這是城西項目的二期預算表，還有市場部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過去。
按照慣例，這些文件都要先經過特助的手。
老張下意識地把文件遞向了陸離。
陸離看著遞到面前的文件，又看了看自己被扣住的左手。
這就很尷尬了。
他是左撇子。
雖然右手也能用，但靈活度顯然不在一個檔次。
【這讓我怎麼接？】
【用嘴叼嗎？】
陸離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但他還是只能伸出右手，笨拙地去接那個文件夾。
因為是單手操作，加上文件夾太厚。
剛一上手，裡面的幾張報表就滑了出來，嘩啦啦掉了一地。
空氣突然安靜。
老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了看陸離，又看了看蘇緋煙，額頭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
這算什麼？
這是下馬威嗎？
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撞破了總裁的好事，所以特助故意給自己難堪？
老張心裡叫苦不迭。
陸離也是一臉絕望。
他剛要彎腰去撿，卻被左手的牽引力給拽了回來。
蘇緋煙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依然穩穩地坐在老闆椅上。
甚至還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以後這種體力活，不用你做。」
蘇緋煙看了陸離一眼，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老張。
「撿起來。」
老張如蒙大赦，趕緊蹲下去把報表撿起來整理好。
重新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蘇總，您過目。」
蘇緋煙沒動。
她用下巴點了點那些文件，對陸離說道：
「念給我聽。」
陸離：「……」
【你有手有腳的，為什麼要我念？】
【而且我現在這姿勢，很難操作啊！】
陸離心裡雖然抱怨，但身體還是很誠實。
誰讓發工資的是大爺呢。
他只能用右手彆扭地翻開文件，開始念上面的數據。
「城西項目二期預算總額為三億五千萬……」
「其中建材採購占比百分之四十……」
陸離一邊念，一邊還得用胳膊肘壓住文件的邊角，防止它自己合上。
那動作滑稽得像是在表演雜技。
而蘇緋煙呢？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微眯著眼，像是在認真聽匯報。
實際上。
那隻扣著陸離的手，正玩得不亦樂乎。
她的拇指在陸離的虎口處輕輕摩挲。
食指和中指夾住陸離的一根手指，像盤核桃一樣轉來轉去。
時不時還捏一捏指關節，試探一下指骨的硬度。
陸離感覺自己像是個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
不僅要出賣勞動力，還要出賣色相。
甚至連肉體都要被當成玩具。
站在對面的老張和老李，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們都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
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種場面，真沒見過。
那個平日裡殺伐果斷、冷酷無情，被人稱為「商界女魔頭」的蘇總。
現在居然在開會的時候，當著下屬的面，公然玩弄男特助的手？
這簡直比火星撞地球還讓人震驚。
老張偷偷瞄了一眼陸離。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
剛來公司沒兩天，就能把蘇總這種高嶺之花拿下。
這軟飯硬吃的本事，簡直是吾輩楷模。
以後在公司里，寧可得罪蘇總，也不能得罪這位爺。
得罪蘇總頂多被罵一頓。
得罪這位爺，那是會被吹枕邊風吹到死的。
老張和老李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覺悟。
一定要抱緊陸特助的大腿！
陸離念得口乾舌燥。
好不容易念完了一頁，正準備翻頁。
蘇緋煙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行了，數據不用念了。」
「我相信陸特助的專業能力。」
陸離鬆了口氣，剛要把文件合上。
蘇緋煙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老張，以後這些報表，你們直接向陸離匯報就行。」
「只要他點頭，就等於我點頭。」
「我也懶得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傷眼。」
這話一出，老張和老李徹底傻眼了。
雖然之前就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蘇總放權，那種衝擊力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哪裡是什麼特助？
這分明就是蘇氏集團的二把手啊！
甚至可以說，是未來的男主人！
「是是是！」
老張反應最快，立刻把身子轉向陸離，微微鞠了一躬。
「陸特助，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您儘管批評指正！」
老李也不甘示弱，趕緊表態：
「陸特助年少有為，眼光獨到，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陸離看著這兩個對自己點頭哈腰的副總，心裡一陣發虛。
【不是吧？】
【這就上位了？】
【我其實啥也沒幹啊！】
【我就只是按了個摩，怎麼就成二把手了？】
【這升職速度，坐火箭也沒這麼快啊！】
陸離感覺這個世界有點魔幻。
他只不過是想苟著保命，順便賺點窩囊費。
怎麼突然就變成了手握重權的大佬？
這要是讓那個龍王葉凡知道了，還不得氣得吐血三升？
蘇緋煙聽著陸離心裡的吐槽，嘴角微微上揚。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把陸離和蘇氏集團徹底綁在一起。
讓他想跑都跑不掉。
給他權，給他錢，給他地位。
用這世間最俗氣也最有效的鎖鏈，把他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至於那個葉凡？
讓他去下水道里跟老鼠玩去吧。
「還有事嗎？」
蘇緋煙看著兩個還在那表忠心的副總，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沒……沒了！」
老張很有眼力見。
「那我們就不打擾蘇總和陸特助……談工作了。」
他特意把「談工作」三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里全是「我懂的」。
說完，拉著老李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
陸離突然感覺到手心裡一陣潮濕。
畢竟被緊緊握了半個多小時，又是這種緊張的氛圍。
不出汗才怪。
那種黏膩的感覺讓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他在心裡嘟囔了一句。
【這手全是汗，好難受。】
【這女人怎麼這都能忍？】
【我都快忍不住了，能不能讓我去洗個手啊！】
蘇緋煙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聽到了。
換做平時，要是有人敢用滿是手汗的手碰她，她早就把對方的手給剁了。
但現在，她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噁心。
反而覺得這種彼此交融的溫度，有些讓人貪戀。
不過，既然他說不舒服。
那就處理一下。
「等等。」
蘇緋煙叫住了正要出門的兩個副總。
老張和老李停下腳步，戰戰兢兢地回頭。
「蘇總還有什麼吩咐？」
蘇緋煙沒說話。
她鬆開了那隻扣了半個小時的手。
陸離如釋重負，趕緊把左手縮回來，想往褲子上蹭蹭。
但蘇緋煙比他更快。
她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
拿出了一包濕巾。
抽出一張，帶著淡淡檸檬香氣的濕巾。
然後。
在三個男人震驚的注視下。
她重新抓住了陸離的左手。
不是那種強勢的扣住。
而是溫柔地托在掌心。
另一隻手拿著濕巾，開始給陸離擦手。
動作細緻得令人髮指。
從掌心，到指縫，再到每一根指關節。
她擦得很慢，很認真。
那低垂的眉眼，專注的神情。
哪裡還有半點女魔頭的樣子？
簡直就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小媳婦。
老張和老李徹底石化了。
他們的三觀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
如果說剛才牽手只是讓人震驚。
那現在這一幕，簡直就是核爆。
堂堂蘇氏集團總裁，身家千億的女首富。
居然在給一個小助理擦手？
而且還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江城的商界都要地震！
這哪裡是軟飯硬吃？
這分明是把軟飯吃成了滿漢全席啊！
陸離愣住了。
他看著蘇緋煙那認真擦手的樣子，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心臟很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這也太犯規了吧？】
【蘇緋煙，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你崩人設了啊喂！】
【你是個反派女配啊！你應該惡毒，應該高冷，應該拿錢砸我的臉才對啊！】
【你這麼溫柔，讓我怎麼防得住？】
陸離感覺臉頰發燙。
這種被全方位寵溺的感覺，讓他有點頭暈目眩。
難道……真的看上我了？
陸離不敢想。
蘇緋煙擦完了最後這根手指。
把濕巾扔進垃圾桶。
她抬起頭，看著陸離那張紅透了的臉，心情大好。
「手藝人，手要保持乾淨。」
她說道。
然後轉頭看向還在門口發呆的兩個副總。
「看夠了嗎？」
聲音降到了冰點。
老張和老李回過神來。
「夠了夠了！」
「不對！沒看！什麼都沒看見！」
兩人語無倫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甚至連門都忘了關。
直到跑出總裁辦的範圍，兩人才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老張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
「老李啊，以後在這個公司里。」
「蘇總的話你可以不聽。」
「但陸特助的話，你必須得聽！」
老李拼命點頭，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