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集團大廈正對面。
這是一棟還未完全竣工的寫字樓。
樓頂天台,烈日當空。
這裡沒有任何遮擋物。
毒辣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炙烤著水泥地面。
空氣里瀰漫著焦熱的味道。
兩個男人正趴在天台邊緣的矮牆後面。
其中一個男人穿著迷彩背心,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
正是之前狼狽逃竄的「龍王」葉凡。
此時的他,滿頭大汗,那件迷彩背心已經被汗水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面蘇氏集團的頂層,手裡舉著一個黑色的軍用高倍望遠鏡。
這可不是市面上那種騙小孩的玩具。
這是他在海外戰場時繳獲的戰利品,造價高昂,甚至帶有紅外成象功能。
哪怕隔著幾百米,哪怕隔著那一層防彈玻璃。
他也能把對面辦公室里的景象看個七七八八。
趴在他身邊的,是葉凡的左膀右臂,代號「鐵手」。
此時,鐵手正拿著一把遮陽傘,幫葉凡擋著陽光。
「龍王,要不咱們先撤吧?」
鐵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聲音有些發虛。
「這太陽太毒了,再曬下去,咱們得中暑。」
「閉嘴。」
葉凡頭也沒回,聲音冷硬。
「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麼成大事?」
「當年我在極寒之地埋伏三天三夜,眼睛都沒眨一下,這才哪到哪?」
鐵手不敢說話了。
他只能苦著臉,繼續舉著傘。
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當年那是為了殺敵對首腦。
現在呢?
現在是為了偷窺人家的女總裁。
這能一樣嗎?
這檔次一下子就掉到馬里亞納海溝去了好嗎?
葉凡根本不知道手下在想什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望遠鏡的視野里。
鏡頭緩緩移動。
穿過蘇氏集團那巨大的落地窗。
鎖定了那間寬敞奢華的總裁辦公室。
畫面有些抖動,但依然清晰。
此時此刻。
辦公室內。
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發誓要征服的女人,正坐在辦公桌後。
蘇緋煙今天穿得很職業。
白襯衫,黑西裝,禁慾感十足。
但葉凡的目光並沒有在蘇緋煙身上停留太久。
因為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陸離。
那個該死的小白臉!
那個只會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
那個害他在沈微瀾面前丟盡臉面的罪魁禍首!
此時的陸離,正站在蘇緋煙身邊。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只要稍微一低頭,就能碰到對方的鼻尖。
「不知廉恥!」
葉凡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上火的。
下一秒。
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蘇緋煙伸出了手。
那只在江城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玉手。
那隻他連碰都沒資格碰一下的手。
竟然和陸離的手,緊緊地扣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
嚴絲合縫。
葉凡的呼吸粗重起來。
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拉動的風箱。
「她在幹什麼?」
「她怎麼能這麼做?」
「她是我的未婚妻!雖然還沒有正式下聘,但這是早晚的事!」
「她怎麼敢背著我,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葉凡感覺頭頂綠油油的,長出了一片大草原。
鏡頭裡。
蘇緋煙並沒有鬆開手。
她甚至還要陸離單手翻閱文件。
這在葉凡看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調情。
是在玩弄辦公室戀情的把戲。
是在踐踏他身為龍王的尊嚴!
「這對狗男女……」
葉凡的眼睛紅了。
那種嫉妒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瘋狂燃燒,要把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緊接著。
更刺激的畫面來了。
蘇緋煙拿出了一張濕巾。
她開始給陸離擦手。
動作那麼輕柔,那麼細緻。
甚至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呵護。
葉凡愣住了。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腦補。
為什麼蘇緋煙要給陸離擦手?
難道是因為……
陸離的手上有什麼髒東西?
什麼髒東西需要用濕巾仔細擦拭?
難道是……
葉凡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作為精通醫術的神醫,他對人體的構造和某種生理活動再熟悉不過。
在辦公室這種私密的空間裡。
孤男寡女。
拉拉扯扯。
再加上事後的清理工作。
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讓他無法接受的真相。
「不!!!」
葉凡發出了一聲低吼。
咔嚓。
手裡那個價值數萬美金的軍用望遠鏡。
在這個瞬間。
承受了它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
堅硬的合金外殼,在葉凡那恐怖的握力下,直接變形、扭曲。
鏡片崩碎。
鋒利的玻璃渣刺破了葉凡的手掌。
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滴答滴答地落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很快就蒸發成了一團暗紅色的印記。
鐵手嚇了一跳。
「龍王!您的手!」
他趕緊扔下遮陽傘,想要上前包紮。
「滾開!」
葉凡一把推開鐵手。
他根本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
這點皮肉傷,比起心裡的痛,簡直微不足道。
他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對面那扇玻璃窗。
如果眼神能殺人。
那扇防彈玻璃早就碎成粉末了。
就在這時。
對面的陸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或者是工作累了,想要放鬆一下眼睛。
陸離轉過頭,視線投向了窗外。
好巧不巧。
他看的方向,正是葉凡所在的這棟爛尾樓。
兩人的視線。
隔著幾百米的虛空。
撞在了一起。
陸離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那是剛剛享受完蘇緋煙擦手服務的愜意。
但在葉凡看來。
這笑容變了味。
這就不是笑。
這是嘲諷!
這是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炫耀!
「他在看我。」
葉凡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石頭。
「他知道我在這裡。」
「他是故意的。」
鐵手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兩者之間的距離。
幾百米遠啊。
正常人如果不拿望遠鏡,能看清對面樓頂有人就不錯了。
怎麼可能看清表情?
而且咱們躲在牆後面,只露個頭,對方是怎麼發現的?
「龍王,這也許是個巧合……」
鐵手小聲嘀咕了一句。
「巧合?」
葉凡冷笑一聲。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你看他的眼神。」
「他在笑話我。」
「他在告訴我,蘇緋煙是他的,我只是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
葉凡越說越激動。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閉環里。
這就是龍王的自信。
萬物皆可腦補。
萬物皆是針對。
「好,很好。」
葉凡隨手扔掉那團已經變成廢鐵的望遠鏡。
他站直了身體。
任由手上的鮮血滴落。
臉上露出了殘忍的表情。
那是他在海外戰場,即將收割敵人生命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陸離是吧?」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本來想讓你多活兩天的,看來你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鐵手看著葉凡這副模樣,心裡一顫。
他知道。
龍王動真格的了。
上次龍王露出這種表情,還是在一年前。
那個非洲小國的軍閥頭子,全家都被扔進了鱷魚池。
「龍王,咱們直接殺上去嗎?」
鐵手問道。
他摸了摸腰間的匕首,有些躍躍欲試。
雖然對方有保安,有特警。
但憑他和龍王的身手,想要強行闖進去殺一個人,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後果會很麻煩。
畢竟這是華夏。
是法治社會。
「蠢貨。」
葉凡瞪了他一眼。
「殺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我要的不僅僅是他的命。」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
「我要讓他在蘇緋煙面前,徹底變成一個小丑。」
鐵手撓了撓光頭。
「那……咱們該怎麼做?」
葉凡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蘇氏集團的大樓。
雙手負後。
擺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姿勢,儘管穿著背心拖鞋,手上還在流血。
但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氣場,一定有兩米八。
「我之前配的藥,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葉凡的嘴角向上扯動了一下。
露出那個標誌性的歪嘴笑容。
「我要讓他當眾出醜。」
「我要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括約肌。」
「我要讓他在蘇緋煙面前,拉褲兜。」
鐵手:「……」
他張大了嘴巴。
看著眼前這個威風凜凜的龍王。
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這就是所謂的「讓對方身敗名裂」?
這就是傳說中的「頂級報復」?
讓人拉褲兜?
這也太……接地氣了吧?
「怎麼?有問題?」
葉凡斜了他一眼。
「沒……沒問題!」
鐵手趕緊搖頭。
「龍王英明!」
「這一招簡直是釜底抽薪,殺人誅心啊!」
「只要那個陸離當眾拉了褲兜,蘇總肯定會嫌棄死他!」
「到時候,龍王您再從天而降,那簡直就是鮮明的對比!」
葉凡滿意地點點頭。
「孺子可教。」
「去安排吧,等下拿給我。」
鐵手一愣。
「龍王,您要親自去送?」
「這種小事,交給手下人辦就行了。」
葉凡冷哼一聲。
「你不懂。」
「這種大仇,必須親手報才痛快。」
「而且,我也想近距離看看。」
「那個小白臉在絕望中掙扎的樣子。」
葉凡抬起手,看著掌心已經凝固的血跡,眼神陰狠。
「陸離,我會讓你知道。」
「什麼叫殘忍。」
「什麼叫社會性死亡。」
他掏出手機。
打開了一個外賣平台的APP。
熟練地輸入了一個商家的名字。
那是一家名為「一點點想你」的奶茶店。
但實際上,這是暗網在江城的聯絡點之一。
葉凡快速地在備註欄里敲下了一行暗語。
【我要一杯波霸奶茶,五分糖,去冰。】
【加一份『噴射戰士』套餐。】
【送到蘇氏集團總裁辦。】
【外賣員:龍王。】
點擊下單。
葉凡收起手機,再次轉頭看向對面那棟高聳入雲的大樓。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那笑容越發顯得猙獰而扭曲。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寧靜吧。」
「待會兒。」
「我會讓你爽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