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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下半場

2026-03-18 09:02:59 作者: 作業下次一定更新

  陸離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裡面正在笑。

  周雨桐拍著桌子講大學時期食堂阿姨打菜的段子,戴眼鏡的男生配合著模仿手抖的動作,幾個女生笑得前仰後合。

  沈微瀾那句「會」還懸在空氣里,誰都假裝沒聽見,但誰都記得。

  他掃了一圈。

  沈微瀾坐在原來的位置,果汁杯空了,沒有續。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拇指指甲掐著食指側面的皮膚,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她在笑,嘴角弧度標準,眼睛彎起來的角度也對,但瞳孔沒有聚焦——她在看桌面上某個不存在的點。

  陸離的手動了一下。

  茶壺就在他右手邊,沈微瀾的杯子在她左手邊,距離不到四十厘米。

  倒一杯水,兩秒鐘的事。

  手伸到一半,停了。

  因為他看到顧傾城的手已經收回去了。

  她面前那杯溫水不見了,現在穩穩地立在沈微瀾手邊,杯壁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動作乾淨利落,時間點卡得精準——就在他推門進來、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門聲吸引的那零點幾秒里完成的。

  沒有人注意到。

  除了陸離。

  【這女人的補位意識比我打王者的輔助還強。】

  【我一個射手還沒開團呢,她已經把視野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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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收回來,拉開椅子坐下。

  顧傾城沒看他。

  她正側著頭聽周雨桐講話,時不時點頭,手指轉著果汁杯,姿態鬆弛得像個來蹭飯的鄰家學姐。

  但陸離注意到一個細節。

  顧傾城坐的位置往左挪了大概十厘米。

  十厘米。

  剛好讓她的肩膀和陸離的手肘之間多出一個拳頭的距離。

  這不是疏遠。

  這是在沈微瀾說完那個「會」字之後,顧傾城主動讓出來的安全距離。

  她在告訴在場所有人:我沒有在逼他。

  同時也在告訴沈微瀾:你的底牌我看到了,但我不怕。

  陸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涼的。

  【行吧,一個給人遞水不留痕跡,一個挪椅子挪得恰到好處。】

  【我在這倆人中間坐著,感覺自己是個被兩台超級計算機夾在中間的算盤珠子。】

  他的餘光掃過對面。

  陳耀祖的椅子空著。

  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酒杯里的冰塊已經化完了,水面漫過了杯沿,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沒有人提起他。

  陸離收回視線,沒說話。

  「來來來!最後一輪!」

  周雨桐站起來,舉著啤酒杯。

  「大過年的,咱們碰一個!」

  椅子拖動的聲音此起彼伏,二十幾個人陸續站起來。

  陸離舉起茶杯。

  他不喝酒。

  蘇緋煙不在場他也不敢喝——上次醉酒的後果是被兩個女人灌到斷片,醒來發現自己被偷親了。

  這種錯誤犯一次就夠了。

  杯子舉到胸口的高度,暖色燈光穿過玻璃杯壁,在桌布上投下一小塊橘色的光斑。

  周圍是碰杯聲、笑聲、起鬨聲。

  「祝大家新年發財!」

  「祝陸離和蘇總百年好合!」

  「祝顧傾城姐姐下張專輯大賣!」

  陸離站在人群中間,嘴角掛著得體的笑。

  【那年元旦晚會,我站在最後一排,舉著紙杯裝的雪碧,碰杯的時候夠不到前面的人,只能跟旁邊的陳耀祖碰了一下。】

  【現在嘛,我站在正中間,左邊是國民天后,右邊是……】


  他沒有往右看。

  【命運你禮貌嗎?】

  【我只想當個背景板,安安靜靜活到大結局,回老家養豬。】

  【現在倒好,背景板被人拽到了C位,豬沒養成,自己先進了修羅場。】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傾城舉著果汁杯,視線越過杯沿。

  她在他朋友中間坐了一整晚。

  不是在舞台上,不是在鏡頭前,不是在機場被幾百個話筒圍著。

  就是坐在一張普通的圓桌旁邊,聽他的同學講大學食堂的爛菜,聽他們起鬨,聽他們叫他「陸離」而不是「蘇總的男人」。

  這是她想要的位置。

  果汁杯碰到陸離的茶杯,玻璃撞玻璃,聲音很輕。

  沈微瀾舉杯的手很穩。

  她甚至主動側了半步,杯子越過陸離,和顧傾城的果汁杯碰了一下。

  「傾城姐姐,新年快樂。」

  笑容甜美,語氣真誠,挑不出任何毛病。

  桌布底下,她的兩個膝蓋貼在一起,在發抖。

  不是冷。

  是那個「會」字說出去之後,腎上腺素退潮的生理反應。

  她現在才後怕。

  ……

  法拉利拉法的引擎在醉長安門口熄滅。

  排氣管最後一聲低吼消散在夜風裡,取而代之的是江海市老城區特有的嘈雜——燒烤攤的抽油煙機、計程車的喇叭、遠處廣場舞的音響,所有聲音都在正常運轉。

  只有這輛車裡的世界是靜止的。

  蘇緋煙的手還握在方向盤上。

  車載導航顯示,從洲際酒店地下車庫到醉長安,全程十一公里,用時十三分四十七秒。

  這車速,交警看了都得愣神。

  她鬆開方向盤,從副駕拿起鉑金包,推開車門。

  紅底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脆,像指甲彈在瓷器上。

  醉長安的前台經理正在櫃檯後面核對帳單,餘光掃到門口的身影,職業性地抬頭準備招呼。

  然後他的嘴張開了,但聲音沒出來。

  這張臉,江海市做生意的誰不認識?

  跨年夜五千架無人機在江心拼出「蘇♡陸」的時候,他和三個服務員擠在後廚窗戶前拍了二十多條短視頻。

  「蘇……蘇總,您……」

  蘇緋煙沒看他。

  她的視線越過前台,越過大堂里正在拼桌吃夜宵的食客,直接投向二樓包廂區的樓梯口。

  前台經理後來跟同事描述這個眼神的時候,用了一個很不專業但很精準的詞——

  「不是生氣。」

  「是那種……驗收員進車間的眼神。」

  「每一樣東西都會被她看到,每一樣東西都會被她記住,然後她會決定哪些留下,哪些報廢。」

  蘇緋煙上樓。

  前台經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低頭發現自己手裡的原子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攥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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